有些事情,說出來會覺得匪夷所思。
從我記事以來,睡的就是一口紅色的紙棺,是爺爺用竹片和柳條,再添加畫滿符咒的紅紙,編織而成的紙棺。
每晚睡前,爺爺會在棺前先擺個香爐,插上三支香點燃。
但是,香是祭拜給死人的貢香,然後圍着紙棺,灑上一圈硃砂浸泡過的糯米。
爺爺之所以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我媽懷我六個月的時候,爺爺的至交好友,柳瞎子,來我們家做客,剛進門就盯着我媽的肚子,眉頭緊皺。
柳瞎子雖然瞎,但是個陰陽先生,有着常人無法理解的本事,看到他的臉色,爺爺當場就把柳瞎子拉到一邊,詢問怎麼回事。
柳瞎子神色很凝重地說了幾句話,爺爺臉色大變,在柳瞎子離開後的第二天,揹着我媽,爺爺偷偷做了口紙棺。
那口紙棺,就擺放在我現在睡的屋,每天日落西山時,爺爺會去燒上三支貢香,灑上一圈糯米,平時門都是鎖住的,誰都不讓進。
自從柳瞎子跟他說了些事後,爺爺每天愁眉苦臉,沒事就蹲在家門口抽旱菸,數着日子等我出生,但是他的臉上,就再也沒有過笑容。
“造孽啊!”
爺爺嘴裏,一直叨嘮着這句話。
熬了三個月,終於等到我出生。
那個年代,醫療設備很落後,生孩子這種大事,只能找接生婆,在我出生那天,爺爺陰沉着臉,旱菸接着一根又一根,露出很複雜的神色。
哇的一聲,終於等到屋內傳來嬰兒的哭聲,爺爺猛然轉身,接生婆急匆匆跑出來就說,生的是個大胖子,但是大人沒保住。
……
清袍女子披頭散髮,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只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腐臭味,嚇得我立即想大喊叫爺爺,卻發現躺在牀上,無論如何都喊不出聲音。
身體也不聽使喚,躺着無法動彈。
而立足在白霧間的清袍女子,目光冰冷瞪着我,揚起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邁步,她便朝我走來。
看到這幕,就讓我雙眼圓瞪,恐懼到了極點。
我這極陰體質,果然不能去後山。
瞧瞧現在就招來一個。
家裏的大黑狗,跑到門口,瞪着清袍女子狂吠,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但是根本不敢闖進來。
到最後,村子裏的狗都被引來了,圍着我家越叫越兇。
鬧這麼大動靜,左鄰右舍焦急趕來,想知曉我家發生了啥事,但被爺爺攔在了門口,“我家孫子體弱,怕是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但有我在不會有事,你們都回屋去。”
這句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爺爺在院裏,狠狠抽了三大口旱菸,大步流星來到臥室門口,拿着旱菸杆指來怒喝,“陰陽殊途,你想要做甚麼?”
這嗓子中氣十足,聲音洪亮,我都被嚇了跳,之後昏迷了過去。
爺爺坐在牀前抽着旱菸,等我醒來,就陰沉着臉問道:“楚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
……
柳瞎子來時氣勢洶洶,張嘴就要刨墳毀屍,但我真沒有想到,像他這般厲害的人,也對付不了盤龍山裏的東西,驟然只有逃的份,這讓我心裏涼了半截。
慌不擇路一陣狂奔,我們逃得足夠遠才停下來休息。
大口喘着粗氣,後背已經驚出身冷汗。
柳瞎子也不淡定,掏出根菸抽着壓驚,我在旁邊問道:“柳爺爺現在該怎麼辦?”
“不慌。”
他抽了幾口煙,淡定下來後,一臉肅穆說道:“先容我想想辦法。”
“要是對付不了咱就算了。”
我認真說道:“我這極陰命格,看來天生招邪,是個短命鬼的命,要是把你老人家的命搭進去就不划算了,這事你還是別管了。”
能活命誰都不想死。
但是盤龍山裏的東西很兇,柳瞎子都對付不了,我也就只能認命了。
他幫我夠多,不想因爲我的事給連累了。
“想收走我瞎子的老命,可沒那麼容易。”
柳瞎子道:“楚南我們走,帶我去別的荒墳轉轉。”
“柳爺爺去做啥?”
我錯愕地問道:“我們不是應該下山嘛?要是那東西追過來咋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