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頭低垂着,眼前是地面上的淤泥,散發出一陣陣的惡臭。
身後那個“齙牙哥”時不時用AK-47的槍口戳我的後脖頸,並用帶着廣東口音的普通話呵斥我:
“他媽老實點,再亂動老子活埋你!老子最喜歡活埋人了,這個月還沒開張,很不爽呢!”
嗯。這裏是東南亞的熱帶雨林深處,一座被廢棄的軍事基地。估計在我、“獸哥”和白月來之前,已經起碼有20年沒有人來過了。我如果在這裏被活埋,那我的親人永遠也別想找到我。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我能聽到“獸哥”和白月的喘氣聲。他倆分別在我2點鐘和11點鐘的方向,和我一樣,也被人用槍頂着後脖頸,跪在地上。
在我的視野裏,還能看到“獸哥”的一段迷彩褲,已經陷入地下的淤泥裏,污.濁不堪。一滴滴暗紅色的血液不停地滴在迷彩褲前的地面上,很快被淤泥吸收乾淨。
就在剛纔,他連着幹趴下對手3個人,自己也被對手用刀劃破了頭頸,傷口距離頸動脈只有幾毫米。血,就是從他頭頸上的傷口處滴下來的。
我更擔心的是白月,她昨天還悄悄跟我說,這兩天她甲狀腺的毛病又犯了,心情煩躁,所以老是和“獸哥”吵架。
更要命的是,剛纔在被逼着跪下前我看到,她身後那個2米高的光頭,老是用一種色眯眯的眼神瞧着她。
這種眼神我很熟悉,因爲很多男人都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包括我和“獸哥”。
“秦劍秀,這一回,你輸得乾乾淨淨了吧?”巴瑞德用很不標準的中文說道,“老是和我作對,有甚麼好處了?”
巴瑞德嘴巴里的“秦劍秀”,就是“獸哥”。
“呸!”
“獸哥”往地面上啐了一口,算是回答。
……
我叫柳謙,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一個很普通的人。
因爲名字和那個曾經在春晚上大火的魔術師“劉謙”很相近,所以公司裏很多人管我叫“魔術師”。其實我根本就不會變魔術,也沒有劉謙的顏值。
如果說我身上有甚麼特別的地方,那就是我的父母。
他們在8年前失蹤了。
那是8年前4月初的某日,父母突然在飯桌上很鄭重其事地告訴我,他們要出國大概3個月。
他倆都是國內某個央企的管理人員,經常出國公幹,這一點我習以爲常。但這一次,他們要一起去東南亞的K國,這就有點奇怪了——兩人從來沒有去過同一個國家出差。
而且,我6月份就要高考,他們就不能等我高考結束後再去嗎?
我咕噥地抗.議了幾句。
父親脾氣比較暴躁,語氣嚴厲地說道:“又不是不回來了!3個月而已,你都18歲了,都不能照顧好自己嗎?”
母親則小聲說:“小謙,原諒爸爸媽媽。將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看得出他倆心事重重,我隱隱覺得他們這趟出國,事情並不簡單。
4月12日,他們出發了。
那是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天。
飛機在早上8點從國際機場起飛,原本預計下午3點就能到達K國的首都國際機場。按照我和他們的約定,他們會打電話給我報平安。
但一直到4點,我都沒有接到電話。
……
一晃眼,又過了4年。
這4年間我過得很不好。
因爲不善言辭,在法務部給公司打輸了好幾場版權官司,年度績效C,不得不轉去運營部。
在運營部,因爲重要文案出錯,又是年度績效C。人力資源部找我談話,說只能再給我一次轉崗的機會。如果年度績效還是C,那麼我將被“優化”。
於是,我到了產品部,終於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寫PRD文檔,畫線框圖,與運營、技術協調,雖說仍然磕磕碰碰,但總算完成了幾個大項目。年度績效也拿到了A,我感覺對自己有了點信心。
這一天,我和研發開會討論一個個性化推薦的需求,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晚上11點了。想着還有一個需求文檔明天早上要交給部門老大,就考慮要麼就在公司裏再睡一晚算了。
正在寫着需求文檔,手機亮了一下,是小小發來的微信。
她發過來一堆圖片,包括婚紗照,以及婚禮的照片。
新郎微胖,但眉宇間充滿了自信。
我愣愣地盯着這些照片很久,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頹然地靠在辦公椅上,不知不覺間,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
之前其實已經聽大學同學們說起過,小小找了當地一個廳局級幹部的兒子做男朋友,感情很穩定,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我一度爲她感到高興。
但真的知道她結婚了,我的心裏仍然感受到一陣陣劇烈的酸楚。
需求文檔是寫不成了,我丟下電腦,拿過旁邊的VR眼鏡戴上,打開公司的VR版APP,開始看裏面的VR全景視頻。
這種產品的沉浸感很強,而我們公司的VR版APP,也是我手上最重要的項目,甚至可以說,是我從無到有一手推動出來的。每次使用,我都能暫時拋卻很多煩心的事情,樂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