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原,血霧如鏽。
濃稠的霧氣貼着凍土蔓延,像腐爛的鐵鏽在大地上爬行。風裏沒有聲音,只有低沉的喘息,和爪尖劃過石礫的刺響。三十餘頭玄狼呈環形圍攏,幽綠的眼在霧中浮沉,獠牙滴落黏稠的涎液,將凍土腐蝕出一個個黑坑。
中央的少年緩緩睜眼。
黑髮凌亂如野火,雙目如寒星,映不出天光,只倒映着腥風與利齒。他不知自己是誰,記憶如斷崖,唯有一句四字真言刻在神魂深處——無盡天路。
他動了動右手。
指節佈滿舊傷,骨節粗大,死死攥着一柄佈滿裂痕的青銅殘劍。劍身僅餘半尺,刃口崩缺,卻在他掌中紋絲不動,彷彿與血肉相連。
頭狼躍起。
三寸。
獠牙距咽喉僅三寸,腥風灌入鼻腔,死亡的氣息如冰錐刺入骨髓。
就在那一瞬,體內某處轟然炸開。
一縷無形火種自丹田深處燃起,赤金熱流如驚雷炸破凍河,衝開第一重氣血封印。右臂肌肉驟然繃緊,血脈如鐵線繃直,殘劍隨本能反手穿刺——
噗!
劍尖貫入眉心,顱骨碎裂聲在霧中炸響。
頭狼抽搐着墜地,眼珠爆裂,腦漿混着黑血噴濺在楚寒臉上。溫熱的血順着眉骨滑落,滴進眼角,視野一片猩紅。
他沒鬆手。
……
藥桶裏的水還在沸騰。
草藥在滾水中翻騰,泛出濃烈苦澀的氣息,蒸汽撲在楚寒臉上,灼得皮膚髮紅。他靠在木桶邊沿,左腿傷口裂開處滲着血絲,藥液一浸,立刻傳來鋸齒刮骨般的痛楚。他沒動,右手依舊握着那柄青銅殘劍,劍身斜搭在肩頭,裂痕深處彷彿還殘留着昨夜血霧中的腥氣。
老人留下的藥包已被煮開,藥力滲入水中,本該是療傷的良方,可剛一接觸皮膚,體內便猛地一震。
那縷火種,毫無徵兆地燃了起來。
不是生死關頭的爆發,而是如呼吸般自然的甦醒。一股赤金熱流自丹田湧出,順着經脈疾馳,不等他反應,已將藥力盡數吞噬。藥液中的精華被強行抽離,化作細絲般的能量纏繞進骨髓。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鐵線被重新鍛打,密度在悄然增強。
劇痛隨之而來。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從骨頭內部撕裂般的灼燒感。他咬緊牙關,殘劍抵住喉間,鋒刃壓出一道淺痕。疼痛讓他清醒,意識沉入體內——真元初基微弱如螢,卻在火種的牽引下,如絲線般纏繞着每一寸骨節,每一次脈動都讓身體更堅韌一分。
他沒有抗拒。
火種在主導,藥力在淬體。這並非他能掌控的過程,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本能正在甦醒。他只能看着,感受着,任由那股力量重塑他的軀殼。
一個念頭浮現:昨夜那劍裂紋中的赤金一閃,不是幻覺。
藥效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天色漸暗,藥液由清轉濁,楚寒緩緩起身,溼發貼在額前,身上蒸騰着淡金色的霧氣。他低頭看向左腿,傷口邊緣已結出暗紅痂皮,不再流血。真元雖未增長,但經脈通暢了許多,四肢百骸有種被重鑄後的沉重感。
他將殘劍放回牆角,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夜深。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爐火偶爾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