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洲,寧陽城。
大雪方停,入夜之後天寒地凍,一輪淒冷的孤月高懸天際。
城中大街上空空蕩蕩,許多店鋪都早早打了烊,只有門頭上的燈籠,在風中來回搖擺。
東街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還開着門,高高的櫃檯後面,老掌櫃一邊扒拉着算盤,一邊提筆在賬冊上寫寫畫畫。
牆角火爐裏閃動着暗紅色的火光,爐中木柴不時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酒館裏只有一個酒客,坐在靠近窗戶的那張桌旁,桌上有酒無菜,兩隻大酒罈十分顯眼。
酒客看上去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穿着灰布長衫,頭上胡亂挽着一個髮髻,用銅簪彆着,昏暗的油燈下顯得他臉色有些蠟黃,醉眼朦朧,目光渙散,下巴上掛着欷歔的胡茬,憔悴頹廢。他側着身,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用胳膊肘頂着桌面,手腕懸空,端着一隻碩大的海碗,來回搖晃着,碗裏還有半碗酒也跟着盪漾不止,幾次險險灑落出來。
老掌櫃放下筆,向窗外看了一眼,便搓着雙手來到酒客旁邊。
“鴻頭,還要酒嗎?”
酒客似乎沉浸在某種不堪的回憶裏,有些呆滯,並沒理會老掌櫃。
“鴻頭?您......還要酒嗎?”
老掌櫃聲音小心的提高了一些。
這一次,酒客終於把目光收攏起來,端碗的手也停止了顫抖。
咕嘟。
一口氣把碗中酒灌下,酒客在下巴上抹了一把,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隨着咳嗽聲,酒客全身都被牽動起來,原本蠟黃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五官都已有些扭曲顯得十分痛苦。
……
在太一宗修煉多年,鴻陽深知練武是件非常消耗資源的事情,丹藥、功法、器材等等缺一不可。而且隨着自身實力的提高,所需資源的品質也要不斷提升。一顆品質高的丹藥往往能抵得上幾十顆低品質丹藥,功法、器材亦然。更有甚者是花錢也買不到的,其價值無法估量。
盜賊基本上都是武者,所以他們把目標也都集中在了這些方面。而且,這些盜賊也不會去偷盜那些大戶人家,因爲大戶人家的護衛實力都不弱,去了也是自找倒黴。倒是那些臨街的商鋪往往是盜賊經常光顧的地方。
鴻陽做捕頭這三年來,大大小小共擒獲了四十餘名盜賊,而且未S一人,全部生擒活捉。被寧陽附近的武者尊稱爲仁捕。
鴻陽只去東街那家小酒館,因爲在剛到寧陽城時,老掌櫃曾留他住過一段時間。只不過,作捕頭餉銀少得可憐,每個月他都會欠下一些酒錢,
老掌櫃和鴻陽已經十分相熟,深知鴻陽本心仁厚,善良,所以對此毫不介意,之前見鴻陽有傷病在身,也曾好心勸過一陣,奈何鴻陽總是不以爲然,只得作罷。
鴻陽身上的傷,是拜他師父所賜,那一掌打得非常狠,差點要了鴻陽的命。
然而鴻陽卻一點也不記恨師父,他明白當時那種情況,若不是師父搶先出手,自己早被執法長老打死了,哪還有命在。而且當着那麼多宗裏高層的面,師父也不可能下手太輕,否則根本逃不過執法長老的眼睛,可謂用心良苦。
但是這一掌,雖然留住了鴻陽一條命,卻讓他在武道一途就此停止了。
由於經脈遭受重創,而又不注意溫養治療,導致多年不能痊癒,鴻陽已察覺出自己的實力在日漸下滑,即便現在全力施爲,其實也只能達到歸元六階的水準,而且這種下滑還有愈演愈烈之勢,尤其是最近這些時日,傷痛頻繁發作,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持續的時間更長,痛楚更重。
鴻陽早已想好,反正無牽無掛,趁着自己還有能力,就多做些事情,也算爲自己留個念想。等到無力迴天之時,便找個荒山野嶺,了此殘生。
走在大街上,鴻陽並沒有運轉元氣抵禦風寒,而是任由陣陣寒氣沁入骨髓,似乎那種冰涼能讓他的傷痛減輕不少。
這時,一隊巡夜捕快從街角轉出,很快來到鴻陽身邊,領頭之人是寧陽城二等捕頭方謙。
方謙對鴻陽一向心存不滿,因爲鴻陽只用三年便升爲一等捕頭,而他已幹了五年卻比鴻陽低了一等。更何況鴻陽經常喝的爛醉,常常着便服辦差,哪裏有半點捕頭的樣子,用他的話說就是丟人現眼。
方謙老遠就認出了鴻陽,本來不打算過話,但臨到跟前又有些忍不住,於是擦肩而過之時,小聲嘀咕了一句:“一身酒氣,甚麼玩意,捕頭的臉都丟盡了。”
鴻陽聞言旋即停下腳步,迴轉頭沉聲喚道:“方捕頭,請留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