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大地,巍巍崑崙。
這裏是萬山之祖,是龍脈的源頭,自古以來便流傳着太多神話與傳說,彷彿一片獨立於塵世之外的淨土。
時值深秋,天穹如洗,碧藍得像是最純粹的琉璃,沒有一絲雜質。
然而,在這海拔數千米的玉虛峯上,陽光並不帶來暖意,反而讓雪線反射的光芒顯得愈發清冷。凜冽的罡風如無形的刀刃,從萬古不化的冰川上刮過,帶着刺骨的寒意,切割着每一個踏足此地者的肌膚與意志。
山路崎嶇,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前人踩踏出的、在裸露的黑褐色岩石間蜿蜒的痕跡。
腳下是碎石與凍土,遠處是翻騰的雲海,浩瀚無垠,彷彿將整片人間都踩在了腳下。
這種壯麗與宏偉,足以讓任何人生出自身的渺小之感,心生敬畏。
“各位,我們馬上就要到達今天的目的地——玉虛峯觀景平臺了!”
清脆悅耳的聲音在稀薄的空氣中響起,帶着一絲因缺氧而產生的輕微喘息,卻依舊充滿活力。
導遊蘇清影走在隊伍的前列,她身着專業的紅色衝鋒衣,利落的馬尾在腦後隨着步伐輕輕晃動。
她回過頭,白皙的臉頰被高原的紫外線和寒風染上了一抹健康的紅暈。
“傳說中,這裏是元始天尊的道場,也是上古神話裏西王母接見穆天子的地方,那著名的瑤池仙境,便在這雲海深處的某一不可知之地......”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特的感染力,讓這支由互聯網公司員工組成的、略顯疲憊的團建隊伍精神爲之一振。
大部分年輕的程序員和測試員都聽得津津有味,彷彿那神話中的瓊樓玉宇、蟠桃盛會就在眼前。
“咳,蘇導遊啊,”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部門經理王浩挪動着他微胖的身軀,擠到隊伍前面,氣喘吁吁地說道:“甚麼神仙道場的,我看就是個鳥不拉屎的破山頭。要我說,公司選這鬼地方團建,純屬花錢買罪受,還不如去海邊曬曬太陽,看看比基尼呢。”
……
痛。
無邊無際的痛楚,像是身體被徹底撕碎後,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揉捏在了一起。意識在渾噩的黑暗中沉浮,彷彿溺水者,每一次掙扎都徒勞無功,只能被更深的黑暗所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世紀,又或許只是一瞬間。
林淵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那不是黃昏,也不是黎明,而是一種純粹的、彷彿亙古不變的顏色,籠罩了整個天穹。
天空的正中央,懸掛着一輪巨大無比的太陽。
它同樣是紫色的,散發着一種妖異而又幽冷的光,光線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能穿透骨髓的灼熱感。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只有那輪孤寂的紫色太陽,像是一隻冷漠地俯瞰着芸芸衆生的神魔之眼。
這是......哪裏?
林淵的大腦一片空白,崑崙山、祭壇、九色光柱、撕裂天穹的漩渦......那些記憶如同破碎的電影膠片,瘋狂地在腦海中閃回,最後定格在了那無盡的黑暗之上。
他猛地想坐起來,卻被全身散架般的劇痛瞬間擊倒,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清晰地傳來,將他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擊碎。
這不是夢。
他掙扎着,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
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都在瞬間凝固。
他們身處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荒蕪戈壁之上。地面是龜裂的土黃色,泛着一層白花花的鹽鹼,彷彿大地的傷疤。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硫磺與塵土混合在一起的乾燥氣息,吸入肺中,火辣辣的疼。
而在這片死寂的戈壁上,零星散落着一些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純白色骸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