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滅門之禍
四月的大靖國都。
天色暗沉,雲烏壓壓的罩下來,風驟然而起,滂沱大雨傾瀉而下。
菜市口安安靜靜,只有濃烈作嘔的血腥味,提醒着人,剛剛這裏發生過怎樣一幕。
穆慈筆直的跪着,看着臺上的血水混着雨水泅開,像是幅濃墨重彩的畫,她眼中除了此,再也看不下任何的顏色。
輕薄的夏日衣衫很快被打溼,服帖的粘在身上,襯的本就纖瘦的身體,越發的伶仃。
她睜着眼睛,始終望着斬首臺上。
就在方纔,她們穆家六十口性命,除了外嫁被免罪的她,以及身在千里之外的兄長穆齊,其他的如數在此。
她親眼看着父親死不瞑目,看着一夜白頭的母親默默流淚,看着年幼懵懂的妹妹發出淒厲驚恐的叫聲。
看着他們穆家滿門忠烈,卻被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永遠的被釘在了大靖的恥辱柱上。
監斬臺上坐着的,是同她日夜耳鬢廝磨,替她描眉簪花,與她舉案齊眉的夫君。
他一身墨色長袍,神色寡淡,和她隔着人羣對望。
他們曾經最親密,這一刻最疏離不過。
穆慈閉了閉眼,薄削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往一邊跌去,地上佈滿了混着血水的雨,瞬間沾污了她身上素色的衣衫。
王四午時酒喝的有點多,腳步踉踉蹌蹌的往家走,卻在路過菜市口時,看到倒在地上的穆慈。
……
002.苟且偷生
慕容烈手臂緩緩收緊,目光柔和的低下頭,輕輕蹭了蹭穆慈的臉。
他素來愛乾淨,連她身上裹着的外衣,已不是他先前監斬時穿的那件,顯然是覺得先前的那件沾上了血腥味,換掉了。
可此刻他卻無視她渾身骯髒,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甚至露出一個淺淡的笑,眸中更是冰雪消融:“婉婉,我帶你回家。”
一個時辰前,他才面色沉靜的看着她穆家那麼多口性命,在他的命令下,一個個人頭落地。
他的身上手上,還沾着穆家人的血。
轉頭卻要帶她回家。
穆慈似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面上再也維持不了平靜,在他的懷中笑了起來:“回家?我的家在哪裏?慕容烈,你告訴我,我的家在哪裏?”
她笑的越來越大聲,笑的眼角沁出了眼淚。
雨水順着流進嘴裏,灌進喉嚨裏,逼得她弓着身體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慕容烈溫柔的輕撫着她的背脊,輕聲道:“婉婉,你是我明媒正娶回來的妻子,是大靖的三皇子妃,你的家自然是我的皇子府。”
“你別叫我婉婉,我不是你的婉婉,我叫穆慈。”
婉婉是慕容烈給穆慈取的小名,大靖風俗,女子的小名不是小時候家裏長輩取的,而是出嫁後由夫君來取。
“好,阿慈,我們回家了。”慕容烈笑着,語氣裏沒有絲毫的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