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主三思啊!"
老太醫捧着銀針的指尖發抖,"將軍經脈已然受損,這次抽取骨髓怕是會武功盡失......"
殿內炭火噼啪,卻驅不散莫長離骨髓裏滲出的寒意。
方纔老太醫的話像淬了毒的針,一字字扎進他混沌的意識——
武功盡失?甚麼骨髓?
四肢百骸如被千蟻啃噬,他艱難地想要撐 開眼皮,周明玥緋色宮裝上的金線鸞紋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她正漫不經心地撥弄着銀針,彷彿那抽取骨髓的器具是甚麼稀世珍玩。
"欽天監說了,長離的骨髓,與玄旻命格最爲相合。"周明玥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既如此,本宮豈能放過?"
"而且你口中這位'駙馬'——不過是玄旻的藥引子,他也配用這般尊貴的稱呼?"
女子俯身撫過他蒼白的臉,銀針毫不留情地刺入脊椎,劇痛如潮水漫上來時,莫長離終於聽懂了這場荒唐——
周明玥剛剛診出喜脈的時候,他簡直欣喜若狂,但是太醫說公主懷子對身體造成的虧空厲害,孩子胎位不正,需要生父的心頭血滋養,才能讓孩子活下來。
他心口往上半寸的地方本就有舊疾,稍有不慎就會失血過多而亡,可是爲了他們的孩子......他毫不猶豫的剜肉取血。
月月如此......
可誰曾想這血,都是給沈玄旻的藥引子......
莫長離的手指深深陷進錦褥,繡着漠北蒼狼的絲線在掌心崩斷。
……
2
話音未落,房門突然被推開。
周明玥帶着一身脂粉香氣闖進來,袖口還沾着佛堂的檀香——那是沈玄旻最愛的雪松香。
"長離——"
她站在榻前,塗着蔻丹的指尖撫上他的臉,像是沒看到他慘白的面色。
"太醫說,你近日心神不寧,對孩子不好......"她的聲音溫柔得令人作嘔,"去佛堂靜修幾日吧,就當是......爲我們的孩子祈福。"
莫長離的長睫顫了顫。
多可笑啊,她竟以爲他還會相信這種拙劣的謊言。那碗毒藥分明是她親手灌下去的,現在卻要推給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心神不寧"。
"玄旻已經安排好了。"她指尖輕輕劃過他乾裂的脣,語氣輕描淡寫,"七日後,我來接你。"
錦被下的手指猛地攥緊。
莫長離偏頭避開她的觸碰,一縷黑髮掃過她袖口的金線鸞紋——那麼華貴的紋樣,卻比不過他脊椎處未愈的傷口來得刺目。
"公主......"他啞着嗓子開口,故意用最生疏的稱呼,"末將......遵命。"
周明玥明顯僵住了。這個曾經在戰場上爲她擋箭的男人,此刻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施捨。
"長離......"她下意識想去握他的手,卻又收回。可能是剛抽了骨髓,他心情不好吧。
她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