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二叔的腿是被人生生打斷的,我爸黑天半夜起來送他去醫院。
在三蹦子微弱光線下,我看到半截腿骨刺穿了我二叔皮肉,空氣裏都瀰漫了淡淡血腥味。
我媽連忙捂住我的眼睛。
可我還是看到我二叔漏在棉被外的半個屁股,像新年案板上堆放的肥豬臀。
我害怕又好奇的問我哥,“哥,他們爲甚麼要打二叔?”
“因爲他搞破鞋!呸,活該!”我哥吐一口,忿忿道。
“哥,甚麼是搞破鞋啊?”年幼的我還不懂這些。
不等我哥回答,我媽一巴掌拍在他頭上,訓斥道:“你懂甚麼,還不快帶你妹進屋睡覺。”
我媽向堂屋推了推我們倆,轉身去關大門。
我哥邊拉着我的手朝屋裏走,邊回頭對我媽說:“媽,記得給我爸留門。”
我媽回頭瞪他一眼,沒好氣道:“知道了!就你操心。”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被我媽給搖醒了。
“丫頭,媽要去縣裏一趟,飯給你們做好了,悶在鍋裏,記得吃了飯再去上學。”
我揉揉眼睛和我媽撒嬌,“媽,我也想去縣城玩。”
……
2
“媽,你和個小孩計較甚麼,還是先去看看大慶吧,大夫說回了家就得給他把液給輸上,小心千萬不能感染了,要不然就好不利索了。”我媽在一邊勸。
我奶這才暫時撇下我們一家三口,連忙朝裏屋去了。
嘴裏還不忘叨叨:“等我和你爹說,讓他回家不打死你。”
我哥嘴硬,“要死也是他先被人打死…”
我媽趕緊捂住了他的嘴,拉着我們兩個回家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爸都沒怎麼着過家。
一來我二叔要一直輸液,疼的厲害了,撒潑罵人,我奶管不住,要讓我爸才能按住他,二來拉屎端尿的活兒也要有人幹。
幾天下來,我爸臉上都是被二叔撓出來的血道子。
我媽也不輕鬆,不僅要忙地裏的活,天黑透了才扛着傢伙事兒回來,還要做好一日三餐,讓我哥給我奶送去老院子。
我哥不樂意,我只能在臨進門前,替了我哥,送飯進去。
有時湯湯水水太多,一次要折騰好幾趟。
熬的骨頭湯,二叔不是嫌淡了,就是罵我媽精明,肉多的都偷偷留下,只給我奶和他留點貓都不喫的爛骨頭。
有時候,正巧碰上他腿疼,還要找個人撒氣,一屋子人,用他的話說,就我是一個死丫頭片子,是他們老趙家的外人,打死都不用賠的破爛貨。
我爸這時候只會埋頭啃饃,我縮在土牆角落裏,紅着眼圈看我奶奶把一小根骨頭吐在竈膛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