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盆盆血水從屋子裏端出來,我媽的慘叫聲從黃昏持續到入夜。
我爸一直在外屋抽菸,地上扔了一地的菸頭。
我躲在院子的樹後面靜靜看着,並不覺得害怕。
因爲這是我見過的第二次了。
“怎麼辦?這孩子一直不出來,時間長了,大人孩子都活不了了!”
村裏的一個老婆子來接生,聽她的意思,我媽這次難產了。
“還能怎麼辦,我的大孫子絕對不能有事!”
我奶的聲音雖然焦急,但也相對冷靜,沒有甚麼比她的孫子更重要。
“這是,這是立胎,孩子腳先出來,這,這可怎麼辦!”
老婆子的聲音又驚又懼,我趴在牆根往裏看,我媽渾身都是汗,只有出的氣兒了。
我奶拍了拍我媽“他娘,你忍忍,爲了孩子,你就喫點苦頭吧。”
我媽艱難的點點頭“要兒子,要保我兒子!”
奶奶很是滿意,臉上有了笑容。
於是,那個老婆子乾枯的手伸進了我媽身體裏,我媽直接瞪大了雙眼,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
……
2.
已是深夜,我孤獨的走在泥濘的路上,不知被甚麼絆了一腳,我摔倒了。
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身上沾滿了泥。
小時候我沒記憶,自打記事起,沒有一天是不捱打的。
即使我包攬了家裏所有的活,即使我已經足夠聽話。
可就算我只是站在那裏都是錯,就連呼吸都不對。
生而爲女,就是原罪。
我想起了我那個剛出生不到兩天就已經死掉的妹妹。
在這個村子裏,誰家要是沒兒子,那一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我爸媽結婚十四年,我是第一個孩子,下邊還有三個妹妹。
另外兩個我媽懷到一半就做掉了,小妹平安降生,卻仍沒活下去。
去年秋天,我媽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生下了我小妹。
可她一出生就澆滅了家裏上下所有人的熱情。
“怎麼又是個女娃?”
我奶和我爸不可置信,明明我媽愛喫酸的,肚子尖尖的,怎麼看都是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