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人間有八苦,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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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幼時不愛讀書,卻唯獨對這一句話記得很清楚,便時常拿着書本,跌跌撞撞去找兄長,要他解讀。兄長比她年長三歲,卻已經是學富五車,在京中久負盛名,是人人交口稱讚的有名俊俏才子。
兄長對她很好,幾近縱容,她拿着書跌跌撞撞走向他時,兄長總會伸出手,將小小的長安一把抱進懷裏,然後點點她雪白的鼻尖,逗她笑。然後用她稚嫩的小手,指着書上帶着墨香的字,一個字一個字讀給她聽。
即使兄長知道,她不永遠都不可能開口跟着他一起念,卻還是不厭其煩,極其有耐心。
長安也乖乖坐在兄長懷裏,順着他的目光,去看書上的文字,在兄長端正溫柔的嗓音裏,慢慢閉上眼睛,沉沉睡過去。
那時候,兄長一個回眸便可以看見她安靜的睡顏,卻從來沒有說過她半分,只是小心抱着她,爲她朗誦書上的內容。
京中人都知道,長安是個啞巴。
長安出生的時候,正是京城遭遇百年難得一遇疫情時,疫情肆虐,京中人人自危,連空氣中漂浮的都是恐懼的味道,哀鴻遍野。
長安不幸,她一出生就染上了疫病,雖然後來因爲機緣巧合活了下來,卻也是落下來病根,再也開不了口說話。
所以她叫長安。
即使不能說話,父親母親依舊希望她一生長久安樂,無疾病痛苦折磨,無流言蜚語擾心,即使沒有榮華富貴,沒有流芳百世,也只想要她一生長長久久安安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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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開不了口說話的原因,長安幼時經常被身邊的孩子們認爲是異類,孩子心性使然,都不愛與她玩耍,加之長安安安靜靜的性格,也不喜歡他們的吵吵鬧鬧,久而久之便習慣了孤身一人。
……
沒有了兄長的陪伴,她的童年時期又開始變得灰暗,孤獨代替了兄長陪伴在她的身邊,自從那以後,長安就習慣一個人了。
她時常會一個人跑到書院的後院去,坐在後院長長的青苔臺階上,抬眼望去,那裏有一面綠油油的爬山虎,生機勃勃,長長的,彷彿永遠長不到盡頭。
可是再長又怎麼樣呢?
它們出不去,像長安一樣,出不去。
透過那長滿爬山虎的牆,長安彷彿可以看見人來人往的城樓,城樓邊上一排排火紅的燈籠,在穿過雲的風裏,微微飄動。
就像很小的時候,兄長帶着她去看的一般,好看極了。
她想得有些入迷了,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注意到牆邊已經悄然躍上去一個少年。
少年穿着雪白色的錦衣,長而密的睫毛下是清潤如玉的瞳仁,如黑曜石一般漆黑透亮。眼型猶如流暢的一筆濃墨劃過,狹長的眸子,使長安無端想起書上寫過的桃花眼。
那時正是夕陽落下的時刻,滿天霞光,
少年仰着頭,站在高高的牆上,似乎注意到長安的目光,垂眸看她,眼神沉靜內斂。長安託着雪白的腮,坐在長長的臺階上,抬眸看着他,沒有躲避他的目光,目光清澈如水。
長安看着少年,她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得厲害。
少年站在高處,眉眼間莫名生出一股無法言喻的冷然,他看了長安一會兒,彎脣笑了。
他笑起來,“小姑娘,你是不是想出去啊?”
長安依稀記得她當時是點了點頭的,然後就看見少年從牆上一躍而下,雪白色的衣角飄動,如踏浮雲,在滿天霞光裏,朝她走過來。
她突然就想起來,兄長閒來給她講的話本子裏,總會有那麼一個驚天動地的蓋世英雄,乘着滿天霞光,披星戴月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