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相逢
時光荏苒,她的心境變了幾遭,他卻還是當初的模樣。
[1]
時值初春。
空氣裏還殘留絲絲涼意,微風吹得等待中的陳初有些犯困。她剛打了個盹,便被一聲巨大的“啪”聲驚醒,嚇得她急忙正襟危坐,發現那個一直坐在她對面埋頭寫寫畫畫的警察姐姐拿着文件夾正看着她哭笑不得:“我說你這小姑娘心可真大,別的女孩進了警局不是抹眼淚就是哭爹喊娘,你倒好,竟在這裏睡上了。”頓了頓,又說,“趕緊給父母打電話,讓他們來保釋。欸,你是哪個學校的,不然讓學校領導來也成。”
陳初心裏咚咚直打鼓,想着這怎麼成,臉上還裝着平靜:“我打了,沒接。”
事實上,她是打了電話,倒不是打給父母,而是打給唐樂。結果唐樂那破手機竟沒信號,叫她換個手機不肯,看吧看吧,現在自己出事了,連她人都找不到。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生出一些奢望。
陳初不知怎麼想起了遠在千里之外的貝思遠,像往常每一次出了變故,她總會不自覺撥他的號碼,可這回那邊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陳初表面不動聲色,心下早已慌亂無主,但也知道這電話無論如何不能打給父母,否則還不知道會鬧出甚麼事。
想到這裏,她又將陸淼淼翻來覆去罵了一遍,都是這廝害的,若不是陸淼淼,自己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一時間也忘記是自己多管閒事又下手太重纔會鬧到警局。
這事還是要從兩個小時前說起。
今夜博陵有一場大型公益演唱會,國內衆多一線明星將助陣,吸引了不少歌迷。陳初的爸爸陳洪恩偶然得到了幾張贈票,位置還不錯,順手就給了陳初,陳初閒着也沒事,便約了唐樂一起去看,結果快到點了才接到唐樂電話說有個同事請假,她臨時被拖去代班,陳初只好一個人去看演唱會。
距離演唱會開場還有兩個小時,體育館早已被各路粉絲圍得水泄不通。
陳初記得體育館還有個後門,也不知道被封了沒有,索性走去看看。
……
[2]
那是陳初第一次見到陸尋。但實際上,她已經無數次聽過他的名字,從陸淼淼的口中。
陸淼淼的電腦、平板、手機和手錶都是“小叔叔買的”,那隻紮了蝴蝶結的小金毛是“小叔叔朋友的狗生的”,她的學費、生活費和信用卡賬單是“小叔叔付的”,轉學院轉寢室這些事是“小叔叔辦的”。即便陳初與陸淼淼關係不好,她也知道她有個神通廣大的小叔叔,她曾在腦海中勾勒過“小叔叔”的模樣:地中海,大肚腩,一口煙牙的猥瑣老男人。
她從未想過,她的小叔叔竟是這樣年輕,這樣俊朗的人。
春寒尚未退散,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裝,衣襟敞開,露出內裏的淺色條紋襯衫,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裏,微微側頭和原先那個女警在說話。陳初望過去,恰好看見原先還對她聲嚴色厲的女警嬌羞地低下了頭。
陸淼淼顯然也看見這一幕,冷哼了一聲:“我小叔叔很帥吧?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多少小明星模特喜歡他,他都不爲所動,怎麼可能看上她嘛……”
“他們剛剛沒有爲難你吧,要是爲難你,我小叔叔說可以告他們,他本來還在加班,一聽我出了事,馬上帶了律師過來。”
陸淼淼的聲音聒噪地在耳邊盤旋,吵得陳初腦袋生疼。
說話間,陸尋已經走到她們面前:“可以走了。”他依舊插着口袋,語氣淡淡的,好像在說着無關緊要的事,而他也沒有看陳初一眼,好像她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陳初近距離看他,才發現他的皮膚白皙,五官比女孩子還要精緻,只是眼下卻有大片青色,微微抿着脣,看起來不像剛加完班,反倒像剛從被窩裏被挖起,帶着起牀氣。
“小叔叔,就是她,她就是我室友陳初。”陸淼淼說到這裏頓了頓,表情有些尷尬,估計是想起以前怎麼在小叔叔面前編排陳初了,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可她怎麼可能認錯,含糊着道,“這次如果不是她,我……”
“要不是她,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裏,我也不會在這裏。救人有很多種方法,有的人卻用了最蠢的一種。自作聰明往往會將自己推入絕境。”陸尋突然開聲打斷,聲音並不高,聽起來卻像是呵責。他的眼睛烏沉沉的,目光沒有落在陳初身上:“愚蠢是會傳染的,淼淼,不要和蠢貨做朋友。”
陳初只覺得一股無名火自心底升騰而起:“我說陸先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卻不想陸尋又倒退了兩步,避開她因激動而微微前傾的身體,猶如她是洪水猛獸。
陳初尷尬地立在原地,想起原先他也是這樣的動作,後知後覺才明白自己是被嫌棄了。這莫名的敵意讓她惱火,當下她就冷笑起來,覺得自己真是多管閒事,罪有應得:“你們放心,我也不屑與狼心狗肺的人爲伍。”說完轉身就走,也不理會陸淼淼還在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