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晨光透過紗簾在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榮朦盈睜開眼時,鼻腔裏充盈着陌生的松木香。
她猛地撐起身子,蠶絲被從肩頭滑落——這不是她大學宿舍的鐵架牀,而是一張寬敞的米色布藝牀。
\"醒了?\"
低沉的男聲從門邊傳來。榮朦盈轉頭,看見嚴湛倚在門框上,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晨光給他鍍了層毛邊,鏡片後的眼睛含着笑,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驚慌。
\"學、學長?\"她揪緊被單,嗓子發乾,\"這是哪裏?\"
\"我家客房。\"嚴湛走近,將冒着熱氣的蜂蜜水放在牀頭櫃,\"昨晚課題組慶功宴,你喝了兩杯荔枝酒就睡着了。\"他指了指衣櫃,\"你的衣服洗好烘乾了,換好出來喫早餐?\"
記憶碎片逐漸拼湊——昨天確實是導師課題結項的日子,她在宴會上偷瞄嚴湛時被學姐們起鬨,慌亂中灌下去兩杯甜酒。但之後的事就像被雨水暈染的水彩,只剩下模糊的色塊。
\"我…沒做甚麼奇怪的事吧?\"榮朦盈低頭拽了拽身上過大的T恤,領口斜斜露出鎖骨。
嚴湛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你抱着盆栽說要做腦電波實驗。\"見她耳朵瞬間變紅,又補充:\"放心,我用外套裹着你送上出租車的。\"
直到浴室門關上,嚴湛才允許自己露出疲憊。鏡櫃裏藥瓶排列整齊:多奈哌齊、美金剛,標籤都被他換成了\"維生素\"。他盯着其中一瓶看了太久,直到聽見房間裏拖鞋的啪嗒聲。
餐廳裏,榮朦盈正用叉子戳藍莓鬆餅上的糖霜。她換了件淺綠色連衣裙,是他去年買給她的生日禮物。
榮朦盈突然傾身,指着穿着的裙子問:\"學長家裏怎麼會有裙子?\"她眯起眼睛,\"該不會經常撿醉酒的學妹回來吧?\"
嚴湛差點打翻橙汁。二十一歲的榮朦盈帶着小獸般的敏銳,和十年後溫柔穩重的編輯判若兩人。\"我妹妹偶爾來住。\"他又一次撒謊,喉結動了動,\"要加楓糖漿嗎?\"
\"要!\"她立刻被轉移注意力,\"學長怎麼知道我愛喫這個?\"
……
02
嚴湛看着她嘴角沾上糖漿,本能地抽紙巾遞過去,卻在半空僵住。現在的榮朦盈會爲這種親近臉紅,不像婚後會自然湊過來讓他擦。
\"謝謝。\"她接過紙巾,指尖相觸時像被燙到般縮回,\"那個…昨天我睡着後,沒說甚麼奇怪的話吧?\"
嚴湛注視着咖啡杯裏的漩渦。昨晚她確實說了話,在凌晨三點突然清醒時,哭着問\"爲甚麼鏡子裏我看起來這麼老\"。但此刻他只是搖頭:\"你睡得很熟。\"
\"那就好。\"她舒了口氣,突然指着冰箱上的拍立得,\"這是去年腦科學競賽?我怎麼不記得有這張照片?\"
照片裏她舉着獎牌靠在他肩上,兩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嚴湛後背沁出冷汗——那是他們確認關係後拍的,現在的時間線上根本不該存在。
\"你當時太興奮了。\"他取下照片塞進抽屜,\"對了,我們不是約好十點去附近的公園逛逛嗎?我們快點喫完早餐收拾收拾出去吧。\"
早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榮朦盈堅持幫忙洗碗,嚴湛就站在一旁遞毛巾。這樣平常的互動,對他而言卻珍貴如珍寶——誰知道明天她還會不會記得如何洗碗?會不會有一天連餐具都認不出來?
\"學長,\"榮朦盈突然轉身,溼漉漉的手在印着小貓圖案的圍裙上擦了擦,\"你人真好。我室友總說心理學系的嚴湛學長高冷難接近,但我覺得你很溫柔。\"
嚴湛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十年前,在他們第三次約會時,她也是這樣對他說的,一字不差。那一刻,他幾乎要相信奇蹟——也許她記得?也許病情好轉了?也許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但下一秒,榮朦盈的眼神又變得有點害羞,她的記憶還是停留在兩人曖昧期時。
希望如泡沫般破碎,嚴湛點點頭,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要泄露內心的痛苦,\"我去拿車鑰匙。\"
在兩人去附近的中央公園的路上,榮朦盈望着窗外飛逝的景色,忽然說:\"學長,我總覺得…我好像認識你很久了。\"
嚴湛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骨節泛白,\"是嗎?\"
\"嗯,就像…就像上輩子就認識一樣。\"她輕聲笑了,陽光透過車窗在她的睫毛上跳躍,\"我是不是很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