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明明是豔陽高照的天氣,深淵之地卻是一片荒涼。
這裏終年不見陽光,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寒冷。
一道白衣身影懸掛在半空中,雙手雙腳被鏈條刺穿,固定在石壁之上,暗紅的血洇染着她雪白的衣衫,破爛之處依稀可見她身上遍佈的傷痕。
腳步聲在這寂靜的深淵之地悄然響起。
她緩緩抬起頭,雪白的臉龐上帶着幾道明顯的血痕,眉眼滿是疲倦和虛弱。
看見來人,她瞳孔一點點聚焦,原本黯淡的目光倏地一亮,身上的鐵鏈隨着她下意識的動作叮鈴作響。
“師尊......”
距離他上次來看她,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來這裏多久了?
幾十年,還是幾百年?
這裏終年不見陽光,她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具體已經數不清了。
但她可以明顯感覺到,師尊身上的威壓強悍了不少,看來他已經突破渡劫期,距離飛昇僅一步之遙。
被她喚作師尊的人在離她不遠處倏然停下,目光沉沉:
“孽徒,你可知錯了?”
沈清虞心底那點細微的希冀啪的一聲粉碎,嘴角泛出一絲苦澀。
……
葉卿舒眼睛紅紅的上前,抹着眼淚,語氣哽咽,臉上滿是愧疚與自責:“要不是因爲我,你也不會受傷。”
旁邊有人勸道:“葉師妹,你也不要太自責,這也不是你的錯,師姐不會怪你的。”
沈清虞環顧四周,看着衆人熟悉的面孔,記憶一點一點地回溯。
她想起來了,這個時候的她,剛帶師弟師妹們闖完苜蓿祕境。
爲了救葉卿舒,她還受傷了。
也就是在這之後,她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久之後,她將被一通影像揭發,說她跟邪修勾結,最終被認定爲叛徒。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影像從何而來,裏面又爲何會出現她的身影。
百口莫辯之下,她成了千夫所指。
原本追捧她的師弟師妹在一夜之間變了嘴臉,追着她瘋狂唾罵。
說她是邪修奸細,潛進滄瀾宗是爲了跟邪修裏應外合,奪取宗門祕寶。
不管沈清虞如何辯解,都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維護她。
最後,沈清虞被押入深淵禁地,嚴刑拷打,同門師弟師妹相繼過來勸她認罪伏法,說念在同門之情,可以給她留具全屍。
沈清虞想想就覺得好笑。
她又沒做錯甚麼,要伏甚麼法?認甚麼罪?
……
沈清虞點點頭,佯裝無意地問:“你入宗多久了?”
張錦軒有些羞紅了臉,撓了撓頭說道:“我是五年前入宗的。”
“這還是您第一次與我說話。”
他語氣帶着壓抑不住的雀躍。
沈清虞入宗十年便已經進入金丹之境,天賦不用說。
最令人稱道的,便是她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劍術。
如今修真界年輕一輩,她敢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更何況,他是見過她抵禦妖獸潮時的風采的。
手執長劍,一身白衣,哪怕站在陽光下看不清面容,也依舊讓人覺得耀眼無比。
沈清虞卻對他崇拜的口吻無動於衷。
名聲再好又如何,那都是虛的,到頭來還不是要被淋的一身髒污。
世人只會看到他們想看到的,一旦對方不合他們心意,便會成爲他們肆意攻訐的對象。
他們喜歡天才,憧憬天才,卻又會在對方跌落神壇的時候落井下石,狠狠踩上一腳,心底甚至會生出隱祕的快感:再天才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要被他們踩在腳底下盡情凌辱。
張錦軒還在興奮地喋喋不休,不斷描繪着她那日的身姿,沈清虞不動聲色地聽着,突然開口問道:“今日殿上還有誰?”
這些話她實在聽厭了,索性轉移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