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五年牢出來後,沈修文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預約天葬。
“沈先生,這是您預定的天葬服務,等您死後,您的屍體將會被我們送去天山舉行天葬,您需要先交定金,剩下的錢在半個月內補齊。”
沈修文點了點頭,從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裏掏出一個塑料袋,將在牢裏攢了許久的鈔票和硬幣數了又數,才磕磕絆絆地交滿了定金。
他在牢裏查出了癌症,如今已是晚期,預估只剩一個月的時間可活。
還記得多年前,他和陸知意曾經約定,以後兩人要去西藏舉行婚禮,讓天山的所有神靈見證,他們矢志不渝的愛情。
如今結婚的約定已經不再可能實現,就讓他長眠於那片淨土,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天葬的費用不低,從機構出來後,爲了交清尾款,他便去了夜宴會所應聘服務員。
他有案底找不到正經工作,而那兒是京北有名的銷金窟,服務員工資也不低。
來人給沈修文叮囑了一些事項後,直接給了他制服,讓他當天晚上就上班。
簡單培訓後,他拿着酒進了一旁的VIP包廂。
包廂裏燈光昏暗,很多貴公子名媛都在玩遊戲,沈修文低着頭半蹲在茶几邊,輕輕將酒瓶放好,正打算轉身離開,那最熟悉的清冷嗓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他身子一僵,整個人頓時愣在遠處!
果不其然,高位處的沙發上,陸知意被衆星捧月地坐着,冷豔的眉眼在燈光的流轉下,顯得格外矜貴冷傲。
時隔五年,她的容貌一點兒也沒變,只是身上多了些許外人勿近的涼意。
沈修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才注意到她身邊還窩在男人懷裏,而那個男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江沐塵。
……
聲音經久不息,他卻像具行屍走肉一樣,連眼淚流了滿面也沒有知覺。
直到天亮陸知意纔打開房門,冷冷看着他。
“把房間收拾乾淨。”
他看着滿地都是避孕套的“戰場”,心中狠狠一顫,卻甚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江沐塵頂着滿背抓痕從浴室走出來,看到這一幕怔了怔,而後拉住她的手勸道:“阿意,一切都過去了,你放了修文吧。”
陸知意勾了勾脣,笑意卻未曾到達眼底,“他要錢,我給錢給他幫我做事,公平交易,談何放過?”
說完她又側身摟住他,放緩了語氣道。
“放心,婚禮前,我會讓他徹底消失的。”
接下來的幾天,陸知意和江沐塵去哪兒,她都會帶着沈修文一起。
有人敬酒,她便讓他擋酒,直到他喝得暈頭轉向,去洗手間吐了一次又一次也不肯叫停。
席間用餐,她讓他像傭人一般伺候江沐塵,給江沐塵剝蝦殼,去魚刺,擦手,連去洗手間也要他陪着。
而她,則是當着所有人的面,對江沐塵極盡寵溺。
每次應酬結束,她都會面無表情從車裏拿出一沓鈔票,用力扔在他的身上。
“今天的酬勞。”
面對她的羞辱,他從來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沉默着彎腰撿起弄髒的鈔票,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包裏。
……
話音落下的同時,陸知意的身影一晃而至。
她憤怒地拽住沈修文的手,眸光含着怒火。
“沈修文,你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是嗎?我送給沐塵的戒指,和你有甚麼關係,你爲甚麼要突然把它丟掉!”
沈修文直視着她的眼睛,她憤怒的眸子裏竟然似乎含了些許期待。
難道,她期待着他是因爲喫醋,纔會扔掉江沐塵的戒指?
他心頭一陣苦澀,強撐着換上一抹笑容。
“我爲甚麼要扔一枚無關緊要的戒指?對於我而言,它還不如你給的一沓鈔票重要。”
陸知意的眸子瞬間變得冰冷無情,她猛地將他推到湖底,噗通一聲響,傳來他的驚呼,可她已經轉過身再不看他一眼。
“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必須把戒指給我撈上來。”
說完,她拉着江沐塵毫不猶豫地匆匆離去。
此時正是冬日,剛下過一場雪,天氣格外寒冷。
湖面上零星飄着一些冰塊,只是看着,便讓人忍不住渾身打寒戰。
沈修文泡在湖水裏,冰冷刺骨的湖水讓他整個人幾乎都徹底僵住,湖底的淤泥更是藏着各種尖銳的碎片,扎得他腳底鮮血直冒。
他咬着脣,一遍一遍地潛下水去,又一遍一遍地浮出水面。
就這樣機械式地在湖中找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鮮血染紅大片湖面,他終於在湖底,找到了那枚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