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來越晚了,要不了多久,夜幕就會降臨,徹底籠罩整片大地。
陸羽站在人羣裏,像大多數人一樣,腳尖踮起,使勁朝遠處的地平線眺望。
荒野深處,不時傳來兇獸那令人膽寒的嘶吼。
倘若狩獵隊不能在天黑前趕回石堡,他們將直面無盡的黑暗,還有隨時可能發動致命襲擊的兇獸。
突然,陸羽感到手臂一緊,低頭看去,原來是身旁的母親,正面色慘白地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眼中滿是無助與惶恐。
“媽,別擔心,爸他們馬上就回來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陸羽輕聲安慰。
女人點了點頭,隨後急切地抬頭,望向遠方。
陸羽目光掃視四周,上百張臉上都寫滿了焦急與驚慌。
他在心底暗自嘆息,自己不過是在地鐵上打了個盹,一覺醒來,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今天已經是他穿越的第二天。
這個世界和前世有些相似,不同之處在於,十年前天地發生異變,飛禽走獸、花草樹木都產生了詭異的變化,不僅體型變得龐大,還變得兇狠殘暴、嗜血成性,極具攻擊性。
人類中則出現了覺醒者,他們擁有遠超常人的精神力,能夠掌控風雨雷電。
一些頂尖的覺醒者,甚至能無視熱武器,隨手一擊,便能將前世的一座城鎮夷爲平地。
當然,覺醒者只是極少數。他們聚集的地方慢慢形成了城市,吸引着倖存者前去。
聽說有些大型城市和十年前一樣,有電力、網絡,有美味的食物、乾淨的水源,人們依舊像過去那樣,搭乘地鐵上下班,過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但資源終究有限,絕大多數普通人根本沒有資格進入城市,哪怕是小型城市也進不去,只能結寨自保,對抗兇獸。
……
三人靜靜地走到一座透着昏黃燈光的屋子前。
“爸爸!您可算回來了!”
瞬間,一個瘦骨嶙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像只敏捷的小鹿從屋內衝了出來,一頭扎進了陸國豪的懷裏,他是陸羽的弟弟,陸軍。
陸軍仰起頭,滿臉期待地左右張望,緊接着,眼神中閃過一絲失落,小聲問道:“爸爸,這次沒帶喫的回來嗎?”
剛說完,他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陸國豪的臉微微泛紅,支支吾吾地說道:“這次出了點意外,下次,下次肯定帶回來。”
“可是,您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小男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女人趕忙把他拉開,輕聲埋怨道:“沒瞧見你爸受傷了嗎?小心碰到傷口。”
她沒敢告訴孩子,這次孩子他爸差點就回不來了。
“啊?”小男孩順着女人的目光看去,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爸爸,對,對不起。”
“這跟你沒關係。”
陸國豪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轉頭看向女人說:“煮點米湯吧?家裏還有錢嗎?我想想明天能不能去蘇家堡換點糧食。”
“早就沒了,連你送我的結婚戒指都拿去換東西了。”
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走進屋子,在米缸底部艱難地舀出小半勺米,準備熬粥。
米缸裏已經見底了,滿打滿算,也就夠撐一個星期。要是這些米也喫完了,那就真的斷糧了。
……
陸羽循着那聲尖叫匆匆趕去,只見一座破舊小屋前早已被人羣圍得水泄不通,嘈雜的議論聲不斷從人羣中傳出。
“李嬸她怎麼就想不開,喝藥自盡了呢?”
“唉,她丈夫昨天沒能回來,孩子前幾年也沒了,就剩她孤孤單單一個人,可能覺得活着沒盼頭,才走了這條路吧。”
“這又何必呢?”
“也是,這日子過得吃了上頓沒下頓,死了或許反倒解脫了。”
這話一出,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與其這般艱難地活着,死了好像真能一了百了,可真要下定決心去死,又談何容易呢?
“都讓一讓,讓一讓。”
隨着聲音傳來,兩名健壯的成年男子,用簡易的木板擔架,抬着一具面色慘白、瘦骨嶙峋的女人屍體走了出來。
女人的嘴角還殘留着藥漬,模樣十分悽慘。
陸羽第一眼看到,心臟便猛地狂跳起來,只覺頭皮發麻。
然而周圍的衆人似乎早已習以爲常,甚至連不到十歲的孩子,都能面無表情地直視。
陸國豪最後從屋內走出,神色極爲愧疚。
因爲如果昨天小亮沒有出事,這個女人或許也不會想不開。
他聲音有些沙啞,先是安撫了衆人一番,隨後看向人羣裏的幾名成年男子,說道:“大家都準備準備,半小時後,出去狩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