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坊坐落於大景南域,數十里間約莫有近三四百餘戶人家,雖說入戶少了些,但卻也尤爲熱鬧。
坊市裏人來人往,坐在街道旁的小販喊着吆喝,酒肆裏的老頭正在給人打酒,臉上笑出了褶子,肉鋪的屠夫正燉着骨頭,企圖以此來吸引來往的客人,來往的行人走在街上,時而駐足,時而又交談幾句。
“打酒。”
一雙黑白皁靴踏入酒肆之中。
來者雙手負背,着一襲青衣長衫,面容俊朗,有兩縷髮絲順着臉頰垂下,腰間掛着一個葫蘆。
“來嘞......”
酒肆的張老頭答應了一聲,接着便急匆匆的跑了過去。
見了來者之後,張老頭卻是頓了一下。
陳長生微微一笑,接着將腰間繫着的葫蘆遞給了對方。
“你......”
張老頭的話音戛然而止,他忽的僵住了,頓在原地。
陳長生看着面前的張老頭,說道:“認不得我了?”
“當然......”
張老頭吧唧了一下嘴,有些呆滯道:“認得!”
陳長生道了一句:“秋月釀,先上一壺,葫蘆打滿。”
……
離開酒肆之後,陳長生提着那個酒葫蘆去往了坊外。
在距離秋月坊十里地處,坐落着一座山巒,據傳聞說,這山裏面曾經來過神仙,神仙傳下仙法,滴下三滴露水,化作了一處道觀。
道觀名爲流雲。
四十年前,流雲觀的老觀主從山下收了三個孩子,各賜他們一個不得了的道號,玄天,玄地,玄黃。
老觀主不懂道法,但口氣卻不小,天地玄黃,四個字,全都丟了出去,毫無規矩可言。
但就是這樣一個口氣極大的老頭兒,卻活了足足一百四十多年。
陳長生提着酒站在山門外。
三年沒來,如今上山的路已經有了石階,想來是三玄在這些年不斷壘起來的。
他邁開步子,踏上了那臺階。
一步也沒有漏過,直到來到那山上的道觀門前。
三玄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轉眼這麼多年,他們早已不是當初的少年了,一個個臉上都帶着皺紋,身形傴僂,已至暮年。
“見過陳先生。”
三玄齊聲道了一句,恭敬俯身。
陳長生抬手道:“不必客氣。”
……
陳長生走在那官道之上。
抬頭所見,是即將墜落而下的黃昏,似要將這周圍的山巒都給染紅。
陳長生晃了晃葫蘆,裏面的酒一滴都沒有剩下。
秋月釀原是打來想與那老道士共飲的,到頭來卻被那老道士一個人給‘喝’了個乾淨。
“害我沒酒喝。”
陳長生輕聲嘆了一句,吐出心中不快。
雖然他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當知曉之際,還是會感到萬分不快。
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間常態,他也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攔這一切。
這大概是他最不痛快的一天了。
陳長生索性找了棵樹坐了下來,靜靜的等待着夜幕的降臨。
等那落入徹底淡去,他也該繼續下一個三年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傳來。
“陳先生怎會坐在這裏?”
陳長生睜開雙眸,看了過去。
來者身着官袍皁靴,面覆黑鴉面具,然而卻沒有雙腿,猶如一縷魂魄一般飄在陳長生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