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化凍,萬物伊始。
連綿青山腳下是綿延十里的人羣,唱喏聲抑揚頓挫,此起彼伏,在煮粥般的喧沸聲中尤其突顯。
“骨齡十七,木三十,金七十,下一個!”
林渡在身後人的推搡之下睜開了眼睛,一陣心悸讓她情不自禁蹙起眉頭。
“前面的快點兒啊!怎麼還不動?”
“小聲點,那人看着好像身體不好有點難受。”
“病秧子來湊甚麼熱鬧,哪個宗門敢收啊,快點吧,別耽誤了我們後面的人。”
“噤聲!”維持秩序的修士肅着臉喊道。
前面的人迅速靜默了下來。
測靈根的修士見人遲遲不抬手,開口提醒道,“把手放上去默唸自己的生辰八字。”
一隻蒼白纖細的手落到了面前,筋骨嶙峋,青脈分明若琉璃,修士一怔,抬頭看向了手的主人。
那人瞧着年歲不大,身量細挑,套着件落拓的慘綠袍子,頭髮隨意盤在腦後,額前的碎髮亂糟糟的,有些發黃,似乎是營養不良所致。
偏偏她生了一張蒼白倦頹的美人面,垂着眉眼,神態疏離冷清,宛若冬日枯枝落雪,稍有不慎就會被捏碎一般,簌簌化成薄霧。
是個病秧子,但是個實在好看的病秧子,可惜了。
五行感靈器的天干地支不斷轉動,最終停在了一個角度,接着光芒大綻,櫃檯後登記的人頓時瞪大了雙眼。
……
【宿主你好,拯救戀愛腦系統竭誠爲您服務】
【叮,初級戀愛腦副本出現。
女主杜芍爲了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放棄進入大宗門的資格,跟隨未婚夫進入不入流的小門派,未婚夫卻爲了一顆築基丹巴結上掌門之女,拋棄了杜芍,甚至任由喫醋的掌門之女欺辱杜芍。
最終杜芍因爲修煉資源不足,被趕去做雜役,潦倒孤苦,一輩子未能築基成功,衰老而死。】
男子還在持續不斷地勸說着,甚至直接拉着女子的手不讓走了。
青山肅穆無言。
這邊男子已經開始賭咒發誓,“我發誓,若是你跟着我一起進小門派,我定然此生唯你,一輩子對你好,若有違誓言,必定,必定......”
“必定五雷轟頂斷子絕孫?”
一道懶洋洋的聲線從側邊傳了出來,兩個人同時一驚,看向發聲的方向。
原來是一個席地而坐的病弱青衫小孩兒。
女子先是一怔,很快被那張年歲尚幼但清冷卓絕的臉吸引,心生憐惜。
生得這麼好,可惜身體孱弱到連登天梯都做不到。
只怕就算天賦上佳,也很難入得了大宗門的眼。
林渡輕笑了一聲,無辜地眨着眼睛,“我看話本兒裏都這麼說,這位姐姐,你讓他立誓,等這青天白日一聲雷響,天地誓言成了,真心可就是天地可鑑了,哥哥可真愛你。”
“啊對了,一定要說清楚,你的名字,這位姐姐的名字,天道爲證,結爲伴侶,生死不渝,如有背棄,必遭天譴。”
……
這副身子板兒真硬。
硬到林渡差點被自己的骨頭給硌死。
她歪在地上,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手心卻多出了一顆丹藥。
是系統的獎勵。
“你沒事吧?”杜芍嚇了一跳,趕忙要去扶她,卻見跌倒的小孩兒就地坐了下來,兩條細伶伶的長腿順勢改成了田間老漢坐田埂的姿勢,就差手上拿個菸斗磕灰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把兩個人都給看愣了。
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趴下。
“我沒事,姐姐別管我,我緩緩。”
林渡一面說着一面把丹藥塞進嘴裏,含了一下,沒化。
再嚼了一下,沒咬動。
她沉默了一瞬,梗着脖子嚥了下去,噎得快翻白眼。
爲甚麼書裏修士喫丹藥直接進嘴就沒了?你們修真界的人吃藥都不用水送服的嗎?真的沒人喫丹藥噎死了嗎?
林渡懷疑人生三連。
【......對不起宿主,忘了你是個凡人了。】
林渡面上不顯,在心中問道,“恕我冒昧,你們修真之人的喉嚨管兒是鐵做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