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幻大陸,東玄域。
玄靈宗議事大殿內。
“楚塵!你身爲宗門執事,竟然爲了丹藥陷害弟子蘇落羽,這種行徑極其惡劣,致使他真氣逆流,差點走火入魔。”
“丹藥房執事已經查明,回元丹是被混入了相剋的蝕骨草毒液才毀掉的,昨日只有你進入過藏丹閣,你如此行事,怎麼對得起宗門?又怎麼對得起本宗主?”
“你簡直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惡徒!枉費宗門這麼多年對你的悉心教導,完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敗類!”
楚塵一臉驚愕,零散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我重生了?這是一千年前,是自己悽慘命運的開端。
“楚塵,你還有甚麼話可說?”嚴肅的紫袍男子坐在大殿首位,他曾經是與楚塵患難與共、誓言生死相隨、榮耀同享的兄弟,現任玄靈宗宗主——玄夜。
......
楚塵乃是前任宗主的得意門生,當年他和玄夜在宗內是傳奇搭檔。
楚塵有着非凡的煉丹天賦,珍貴藥材經他之手煉製就能成爲絕世神丹,其煉丹能力遠超諸多執事。不少名門大派前來招攬他,可他爲了玄夜和玄靈宗,全部拒絕了。
然而如今,玄夜成了宗主,他的三個師弟都成了各堂堂主,唯有他淪爲衆人鄙夷的棄子。
玄夜面色冷峻,目光冰冷地注視着楚塵,見他失神,便皺起眉頭催促起來。
還沒等楚塵開口,虛弱的蘇落羽說道:“宗主,這不能怪楚師叔,是我沒保管好丹藥。”蘇落羽是玄夜的親傳弟子。
“蘇師侄,你太單純了,就是他潛入你丹房注入蝕骨草毒液,才毀掉了回元丹。”陸景陽憤怒地說道。楚塵不敢相信,這個滿懷恨意的二師弟曾經是那樣淳樸善良,也不知道他是何時開始敵視自己的。
議事廳裏所有人都厭惡地看着楚塵,彷彿他就是損害宗派利益的罪魁禍首。
……
“哼,勝者爲王。”蘇落羽滿不在乎地說道,他居高臨下地睨視着楚塵,“我得承認,你曾經確實相當優秀,也足夠機警和慎重。”
“嘖嘖......讓我猜猜,你現在的內心,必定是極爲憤懣,極爲痛苦的吧?哈哈,我就是要在你頭上拉屎,你又能奈我何?”
聽到這話,楚塵悲憤而又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旁邊那位容貌嬌豔、身姿婀娜、宛如仙子的白衣女子。
林若雪,她是星落城林家的明珠,也是楚塵的兩小無猜,兩人早有婚約,原本打算從北幽魔洞回來之後便正式結爲道侶,可最終在看到楚塵身體被廢后,她卻轉身投入了蘇落羽的懷抱。
察覺到楚塵的目光,林若雪嘴角上揚,嬌柔而又故作無辜地一笑。這笑容是多麼刺眼,楚塵怎麼也想不到,曾經的青梅竹馬如今竟會這樣對待自己。
楚塵十五歲便成爲最年輕的天武境七品,打破了東玄域的歷史記錄。他本應擁有無比璀璨的前途,如今修爲被廢,一切都徹底黯淡無光了。
“S了我吧。”楚塵絕望了。年少成名的他,擊敗了一位又一位強勁的對手,前往北幽魔洞一夜斬S數百妖魔,就算面對玄靈宗最強的天才蘇落羽,他也曾有信心一戰。驕傲的他,決然無法忍受修爲被廢后的巨大落差。
“S了你?”蘇落羽冷冷一笑,“那樣可太便宜你了。”
“你可還記得,十年之前,你以天武境七品修爲斬S我兄長的壯舉?那也是你的成名之役。”
“如今,我總算能爲兄長報仇了,但僅僅S了你,根本無法平息我心頭之恨。”
“只有讓你成爲一個廢人,流落街頭,受盡無數屈辱而死,才能慰藉我兄長的在天之靈。”說到最後,蘇落羽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些話。
“東玄域年輕一代最強?看來還是世人無知,言過其實罷了。”
“呵呵......從靈水鎮那種小地方出來的孤兒,能有甚麼本事?”
“也就是他碰到的都是些廢物,才顯得他厲害,一到我們玄靈宗,立刻就原形畢露了。”
“哈哈......還是落羽師兄厲害啊,輕而易舉就收拾了楚塵,看着真解氣。”
……
夜色寒冷似冰,雨滴冷酷無情。
每一刻都是痛苦的煎熬,每一時都如油煎火烤。乏力、傷痛、透骨鑽心的寒冷,還有靈魂深處難以癒合的創傷,這一切都折磨着楚塵。林若雪那熟悉又迷人、總是淺笑嫣然、顧盼生輝的鵝蛋臉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即便她背叛了自己,可楚塵對她的眷戀卻依舊難以消散,楚塵不禁暗自罵自己真是下賤。
“我都快要死了,還想着那個女人?”楚塵心中自嘲。“現在的她,攀附上了權勢,肯定正在與蘇落羽共享花前月下吧?又怎會想起,風雨交加之中,還有一個即將被凍死的昔日戀人?”楚塵心想,“女人一旦心狠起來,真的是令人膽寒。”
楚塵慘然一笑,相較於身體所遭受的種種折磨,唯有這個“情”字化作的利刃,對他的傷害最爲致命。笑過之後,只剩下無盡的孤寂與哀傷。
既然無法入眠,楚塵便不再勉強自己。他凝視着一滴滴的雨滴,漸漸領悟到,在這天地之間,唯有自己纔是最可靠的依靠。想當初自己強大的時候,衆人紛紛前來阿諛奉承,那些高門大族的子弟,也絞盡腦汁想要與自己沾點關係。然而當他修爲被廢之後,卻沒有一個人肯伸出援手,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疾風知勁草,患難見真情,世情冷暖,唯有自己冷暖自知。
“哈哈......哈哈......”楚塵忽然縱聲狂笑起來,每笑一聲,便吐出一口鮮血,咳嗽不止。那笑聲仿若鬼泣,淚水也肆意地流淌下來。寒夜漫長,煎熬的時光緩緩流逝。
到了第二日午後,楚塵已是氣息奄奄。按照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其實早就該死了。
......
但是,他沒有死。因爲在他心中,有熾熱的仇恨,如同信念一般的力量支撐着他吊着最後一口氣。不能親手S死林若雪這個狠毒的昔日戀人,他心有不甘;不能親自除掉蘇落羽這個狡詐的小人,他恨意難消。
積水快要將他淹沒,他的身體裏,血液彷彿都要凝固了。
一陣“嗒嗒”的輕巧腳步聲傳來,楚塵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睜開雙眼。只見兩個人手挽着手,親密非常地並肩走來。左邊一人星眸劍眉,面容俊朗,大步流星間氣度不凡;右邊一人蛾眉彎彎,體態婀娜,嫋嫋婷婷間美貌動人。
......
“喲......若雪,果然被你料中了,這個廢物居然還沒死呢。”蘇落羽身着錦緞華服,頭戴皮帽,身裹狐裘,隔得老遠,就察覺到楚塵尚存一息,“你贏了,我輸給你一個擁抱!”說話間,蘇落羽主動將林若雪摟入懷中,緊緊相擁。
楚塵木然地看着這一幕,他看似沒有甚麼反應,但佈滿血絲的雙眼,卻表明他內心並不平靜,只是他已經連極度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哎呀,蘇公子,你抱得太緊啦......”林若雪嬌柔的聲音傳來,宛如黃鶯啼鳴,婉轉動聽,一羣跟隨的蘇家子弟,都精神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