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仲夏夜。
沈梔從抽屜中拿出一個掉漆的諾基亞手機,看着信息欄。
倒數第二條短信。
2015年5月12日14點26分09秒:“囡囡,媽買來了北海的車票,開不開心?”
倒數第一條短信。
2015年5月12日22點59分22秒:“囡囡,媽挺不住了,你和阿謹要好好的。”
六年前的一場大地震,她收到了母親此生最後發來的兩條短信......
沈梔攥緊手機,神情苦楚地把高腳杯內的紅酒一飲而盡。
這時,門外傳來開鎖聲。
沈梔斂了神,將諾基亞放回了抽屜,走出臥室。
帶着金絲眼鏡的霍謹言走了進來,白皙無塵的襯衣隱約帶着消毒水的氣息。
“回來了,今天的學術會議進展怎麼樣?”沈梔走過去,幫他準備拖鞋。
霍謹言神色淡淡:“嗯。”
沈梔噎住,看着霍謹言淡漠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剛纔問得荒唐。
霍謹言身爲北海醫院最年輕有爲的腦科醫生,這次代表醫院面向國際發展開學術交流,他怎會允許自己出錯?
……
早晨九點。
沈梔到了醫院,換上了護士服,準備開始工作。
以前她是手術室主刀醫生的黃金搭檔,自從身體出現異常狀況後,她便回藥劑科做了個普通護士。
“沈梔,腦腫瘤科需要碘伏消毒水,你送過去吧。”護士長陸洋對沈梔吩咐道。
沈梔應聲,推着車往電梯方向走。
走廊牆面高掛的榮光欄上,爲首的主任醫生欄裏貼着霍謹言身着白大褂的照片,看得沈梔有些出神。
霍謹言總是這樣,不管是當年在醫學院,還是如今在北海醫院,都是衆星捧月的佼佼者。
電梯打開,沈梔推着車正要走進去,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電梯裏。
她抬眸正要打招呼,看到霍謹言身邊的白欣妍後不由得一愣。
白欣妍是她們大學時的校友,畢業後回了她老家的醫院工作。
“霍大醫生,那就這樣說定了,晚上不見不散。”
白欣妍對霍謹言笑着說道,眼眸明媚。
她沒有認出戴着口罩的沈梔,只隨意掃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沈梔邁着沉重的步子走進電梯。
“這些是給你們科室的藥。”她對霍謹言說道。
……
第二天,醫院。
沈梔給護士長請了假,帶上口罩去找了自己的主治醫師林默。
她對林默簡單講述自己這幾天的病發情況,心情有些忐忑。
林默凝重說道:“近期記憶力衰退是初期症狀,隨着病情的發展,會出現遠期記憶衰退和空間認知障礙。”
“甚麼意思?”沈梔的心揪起來。
林默頓了頓,秉着職業素養沉聲道:“病情加重後,你會忘記相伴多年的家人,也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沈梔臉色微微一白,沉默着說不出話。
再過些日子,她會連霍謹言是誰都忘了嗎......
林默嘆了口氣:“儘快告訴家人,再配合治療,有一定幾率能延緩病情。”
沈梔愣了愣,輕輕點頭:“還請林醫生幫我保密,我不想讓院裏其他同事擔心。”
從診室離開,沈梔有些恍惚地在醫院長廊上走着,遠遠地看到霍謹言和白欣妍迎面走來。
白欣妍熱絡說着甚麼,身體時不時靠上霍謹言,他卻沒有排斥。
沈梔就這樣看着,感受着心一點點被撕裂。
似是感應到了甚麼,霍謹言轉眸看向她,眸底暗潮波動。
白欣妍順着霍謹言的視線,也看見了沈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