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我放下夏家姐妹了。我聽您的,會通過高考回到京市,也麻煩您轉告傅部長的女兒,我們清大見。】
衛生所裏,葉明旭頭上綁着繃帶,一字一字地寫着信。
他的頭流了好多血,有些發漲昏沉,心中卻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
剛給他包紮完傷口的醫生好心道:“葉知青,明天我要去鎮上,可以幫你把信寄了,你有輕微腦震盪,下午就別上工了,好好休息一下。”
葉明旭謝過他,去大隊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回到知青點。
他躺到牀上,忍不住翻出枕頭底下的照片。
那是他和夏家兩姐妹的合照。
溫婉的夏千知和明媚的夏千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三個人的笑容燦爛又青澀。
十歲起,他們三個便形影不離,這對小鎮上最漂亮的姐妹花,對別人都不屑一顧,卻發誓非他不嫁。
可是一起下鄉的第三年,她們變心了。
蘇建林是被京市牌照的小轎車送來的,他身上穿着挺括的的確良襯衫,看起來那麼鶴立雞羣。
據說他父親是京市大官,來當知青純粹是思想覺悟高。
從此,夏家姐妹滿心滿眼關心,處處維護的人,變成了蘇建林。
葉明旭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方纔發生的事。
那時,他正喫力地挑着滿滿兩桶水,要去地裏澆灌棉花,蘇建林冷不丁開着拖拉機撞了過來。
……
葉明旭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一盆涼水兜頭落下。
他猛然睜開眼,發現夏千知端着一個空臉盆,怒氣衝衝地質問他。
“你怎麼沒去上工?”
話音剛落,又是一盆水從頭澆下來。
夏千秋狠狠瞪他:“建林被你連累,下午沒了工分,你不知道補償,還在這裏偷奸耍滑,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葉明旭渾身溼透,感覺自己好像置身在汪洋大海,一點點往下沉淪。
他坐起身,指了指自己的頭:“我的頭很疼,醫生說有腦震盪,讓我休息。”
頭上的紗布已經浸溼,傷口碰了水,一股鑽心的疼痛,葉明旭的臉色蒼白得難看。
夏家姐妹咬了咬脣,欲言又止,眼中閃過複雜情緒。
葉明旭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現在的她們,怎麼可能心疼他呢。
這時,蘇建林走了進來。
“小知小秋,你們別爲我打抱不平了,少半天工分只是會少分一點糧,大不了到時候縮衣節食,餓不死的。”
聞言,夏家姐妹眼底那絲若有若無的心疼再無蹤跡,她們露出不屑的神情。
“裝甚麼裝啊葉明旭,你根本沒有痛覺,怎麼會疼。”
“你就是嫉妒建林,見不得他好,才無病呻吟,不肯爲他賺工分。”
……
當天夜裏,受傷又受涼的葉明旭發起了高燒。
他自己摸索着去了衛生所,打針吃藥都不見好,最後只能掛水,足足三天熱度才退。
大病初癒,葉明旭虛弱地回到隊裏,看到公社的佈告欄前圍着許多村民和知青。
人羣的焦點,是蘇建林。
“蘇知青不愧是京市來的文化人,還會造橋呢!”
“這個修橋的活輕鬆體面,每天還能多五個工分,真讓人羨慕!”
聽到這裏,葉明旭愣了一下,不免有些遺憾。
前陣子,村支書就說有個修橋的活,主要負責設計和監工,幾乎不用體力勞動,時間清閒,工分還多。
葉明旭從小就喜歡建築,這方面的知識也很豐富,他已畫好草圖,想要報名。
如果能接下這個活,也能有更多的時間能複習迎考。
沒想到這麼巧,在他發燒的這段時間,蘇建林已經搶先一步。
葉明旭也有些好奇,想看一下蘇建林的設計。
別人都說蘇建林從京市來,很不一般,可葉明旭接觸下來,卻覺得他只是徒有虛表,內裏裝着一個大草包。
看清蘇建林的設計後,葉明旭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脫口而出:“這是我的設計圖!”
剛剛還在誇讚蘇建林的衆人靜了下來,探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