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早在謝澤漆後退時,鄭氏就已經撲上去把秦文軒摟在懷裏,不住地查看他有沒有事,受沒受傷。
秦文軒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被嚇得夠嗆,話都說不利索,躲在鄭氏懷裏瑟瑟發抖。
謝澤漆丟劍在地,嫌棄之色溢於言表:
“我看秦少爺如今先去把自己打理乾淨更要緊,正巧本世子今日另有要事,秦府的花園......還是改日再來見識吧。”
侍衛正要撿起劍,已經走遠的謝澤漆又說:“髒!扔了!”
鄭氏怨毒地瞪着謝澤漆,見他眼神掃過,立馬垂眸,死死壓抑住自己的憤怒。
見謝澤漆說完就走,幾乎要看不見人影,侍衛不敢再停,對着我們行了一禮,就追着謝澤漆離去。
直到確定謝澤漆真的走了,鄭氏才啐罵幾句,又心肝兒肉的一疊聲喊着,叫人摻着已經站不起來的秦文軒下去。
我莫名其妙站在自己的院子門口看了一場戲,正想回去繼續睡覺,鄭氏的婢女卻早有準備,叫人堵了我的後路,‘請’我前去書房。
道是秦府的當家人,也就是我爹想要見我。
說來有些可笑,我與阿孃在偏院住了十年乏人問津,就連阿孃的生前身後事也只有我一人操持。
自打永安侯府流露出想與秦家結親的意思以後,近來我被人想起的次數倒是越來越多。
不僅鄭夫人先派人後親自前來,我爹那個只顧着朝廷正事的大忙人,也想起了府裏還有我這麼個女兒。
眼睛無意間掃過地上的劍,我頓了頓,路過時腳下未停,輕輕一踢,將它踹進牆根底下的柴火堆裏隱藏起來。
這麼久沒見,秦伯遠還是那副冠冕堂皇的樣子。
他雖然只有正七品,看似官職不高,但監察御史司掌巡視郡縣、肅整朝儀、監察百官等事務,實實在在是個權柄頗廣的位置。
我去時他正背對着我,與身前的少女說着甚麼,儘管沒有看見他的臉,從聲音裏我也能聽出,他對眼前人的縱容與喜愛。
“好好好,都依你,你拿去便是,不過,這本書上可有張直先生親手提的批註,你要仔細些,千萬別沾了水——”
“知道了,爹爹!”少女清脆的應了下來,復又撒嬌道,“我就知道爹爹對阿笙最好了!”
聽到名字,我心下了然,想來這位便是鄭氏所出龍鳳胎裏的另外一位,秦文軒的姐姐,秦笙。
婢女入內稟告,我爹轉身時面上尚且留有一絲溫情,面對我時只餘下一片漠然。
“你來了。”
我默不作聲,於是我爹皺起眉:“見了爲父爲何不請安問好?”
秦笙從他身後探出頭來,面上似乎是純然的好奇,甚至還帶有些天真的意味:“這便是我阿姐嗎?”
見我將目光投向她,她揮了揮手:“阿姐!我是秦笙!你還記得我嗎?初入京時,我們兩個還一起打過絡子呢。”
我看了秦笙一眼,忽然笑了:“我自然是記得,我的好妹妹,若不是你,入京以後,我和阿孃也不會被髮配到那麼偏遠的院子,一住就是十年。”
秦笙撅着嘴巴一臉委屈:“姐姐說的甚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我爹冷冷道:“你姐姐胡言亂語,你不用當真,真不知這些年蘇氏是怎麼教養的女兒,竟把她教的如此不識禮數。”
原本我並不在意他對我和對秦笙迥然相異的態度,可他提了阿孃,我便不能再忍,反脣相譏道:
“開蒙的三字經裏有寫‘養不教,父之過’,沒想到父親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身爲朝廷命官,竟連三歲小兒倒背如流的內容都不知道麼。”
“放肆!”
也許是從沒有人跟他這樣說過話,我爹勃然大怒:“果然是蘇氏的好女兒,如此不敬長輩,不分尊卑,毫無一點禮儀規矩可言!”
“當年是你與你娘先犯了錯,爲父這纔將你母女二人挪至偏院,這些年,只要她肯認錯,府裏不會少你們一口喫穿,如今你娘故去,人死債消,我念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必須改了那副野蠻做派,否則——”
“否則甚麼?如今阿孃仙逝,父親還有甚麼能夠要挾我的?”我目光如電,直直射進秦伯遠內心,“永安侯府的親事已成定局,六禮走了一半,我這新娘子若是出事,難不成你與鄭氏捨得將掌上明珠替嫁過去?”
瞥見秦笙眼裏一閃而過的喜意,我話鋒一轉:
“便是你們點了頭,永安侯世子難道是甚麼好性子的君子,竟能縱容秦家更換已經定好的新娘子人選?”
秦伯遠臉色鐵青,完全被我捏中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