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姐姐有甚麼吩咐儘管說,只把妹妹當成府裏丫鬟便成,隨便賞賜一口喫的,給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便罷。”
“姐姐,你放心,我不會與你爭的。”
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賀霖菀有些恍惚。
她抬頭看向面前站着的柔弱女子,還有一旁的婆婆,那刻薄冷肅的面容,與記憶中一般無二。
賀霖菀握緊拳,指甲深深掐進手心的軟肉裏,一陣刺痛傳來。
她的眼眶一瞬間模糊,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歲這一年。
半個時辰前她剛剛發覺此事,還以爲是在做夢。
如今卻是確認了。
好啊,真是蒼天有眼。
她冷冷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容貌普通,可身上所穿的月白色長裙卻讓她整個人都多了幾分溫婉雅麗。
前世,就是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女人,籠絡住了她夫君的心,和他一起坑害了她一生。
甚至到了此刻,賀霖菀都不敢相信,她便是前世自己死前,和自己的夫君一起拜天地,享受天倫之樂,還在她面前炫耀的女人。
愣了一瞬,她纔回過神來,連忙也笑着地說道。
“妹妹說笑了,你爲我們陸家生下了兩個嫡親的孩子,我哪能把你當丫鬟使喚,再說了,妹妹爭也是應該的,畢竟妹妹不像我,才進門就有兩個孩子了,父母都爲子女,應該爲之計。”
前世,這個女人就喜歡立這樣的人畜無害的人設,騙過了所有人。
只有她看出了她的行爲處處上不得檯面,又不合禮制,怕她損了陸家的名聲,加以管束,卻不想,這反倒做實了她刻薄善妒的名聲。
真是好心機。
可這一世,她偏不要她如意。
這一次,她一定要親手,一點點將她的假面揭穿。
看着女子臉色白了幾分,咬着脣沒說話。
賀霖菀伸手將一根簪子插在了她的髮鬢上,笑道。
“這根簪子是我剛進門的時候夫君給的,上面是雙F燕,很稱妹妹,就送給妹妹了,妹妹以後還是別穿這樣的衣服了,這月白色雖然稱人,寓意卻不好。”
她的話說的直白,女子臉色瞬間更加難看。
趕緊行禮道歉,“是,妹妹謹記姐姐教誨,妹妹出身鄉野,以後有甚麼不得體的,姐姐儘管說就好。”
一旁的陸仲宣聞言,眉頭輕蹙,就要上前替她說話。
還是陸老夫人悄悄給他使眼色,制止了他。
不怪賀霖菀這麼說,陸老太太被這一提醒,這才上下打量着柳盈盈,之前沒注意,這一看,可不是嘛,穿的跟誰家死了人一樣,就是莊子上養的,沒規矩。
果然,她嘴裏說着不爭,卻處處透着心機。
要真是不爭,這兩個孩子她又怎麼會生下來,還藏的這般嚴實,既然都孩子都帶過來了,還裝甚麼。
真不知道仲宣到底看上了她甚麼。
不過最後目光落在她豐腴的腰身上,又有些滿意了,果然是個好生養的,畢竟接連給她生出兩個孫兒來,就這一點,賀氏永遠比不上。
看在孫子的面子上,她倒是沒表現出甚麼,只是慈愛地笑道,“好孩子,以後有甚麼不懂得讓你姐姐慢慢教你,就把這裏當自個兒家,需要甚麼,儘管與你姐姐說。”
當年若不是家道中落,看中賀家家業,又只有賀霖菀一個女兒,要籌謀喫這門子絕戶,也不至於逼着兒子將這房外室和自己的親孫送到莊子上,整整吃了五年的苦。
賀氏到底對柳氏是虧欠的。
柳盈盈咬着脣地點頭,又招呼了身後跟着的兩個男孩兒,“山兒,嶽兒,快與老夫人同夫人請安。”
兩個孩子大的五歲,小的纔剛會走路,歪歪扭扭地給陸老夫人與賀霖菀行禮,模樣甚是可愛。
賀霖菀卻眼神複雜地看着兩個孩子,想起前世種種。
前世,她謹記母親臨終前的教誨,出嫁從夫,要多爲婆家着想。
一心只爲了夫家,縱使發現丈夫婚前就有外室,還有私生子,也只是幫忙遮掩了過去,還張燈結綵把那外室和孩子迎進了門。
更是因爲自己多年無出,將那兩個孩子當成親生的教養。
可誰知......竟被害的那般苦!
她永遠忘不了,她看出柳氏無才無德,怕她將兩個孩子教養歪了,便將孩子接到身親自教養。
殫精竭慮,爲了這陸府一生操勞,到死才知道,她不過是他們陸家騙來喫絕戶的一顆棋子。
她憑藉自己的醫術和帶來的嫁妝撐起了整個陸家,可臨死之前卻見陸仲宣不顧她的死活,只挽着那柳氏的手,將她抬爲正妻,還說。
“盈盈,我欠你的,終於能補給你了。”
又與她說,“我與你本就無半分感情,能容你在陸家安穩一生,已經對得起你了。”
對得起?
她本是中醫世家賀家嫡系傳承人,又帶着賀家豐厚的家底,容貌無雙,若沒有他,她應該能和別的女子一樣,找一個相愛的人,幸福過完一生的。
可如今?
操勞一生,夫君不是自己的夫君,家業也成了別人的家業。
兩個孩子,她含辛茹苦地把他們都送上仕途,將自己的醫術對他們傾囊相授,到頭來他們卻對她沒有半點感恩。
反而在她病重時跟她說:“你這個毒婦,你從小將我們從母親身邊搶走,你欠我們母親的,現在終於要還回來了!”
欠?
呵呵,她雖表面嚴厲,卻無半點私心,一生將他們一家當成神佛供養,家裏拮据的時候她兩年沒添新衣裳,卻季季給他們母子做新衣。
家裏斷糧的時候她靠着一手醫術出去賣命,捨不得喫都填了他們的肚子!
他們一家,竟然趴在她身上吸夠了血,轉頭就說是自己欠他們的?
可憐她一生,就這樣被他們耍的團團轉!
可惜知道真相的時候她已經耗盡心血,體力不支,來不及報復他們半分,就直接嚥了氣。
怕是自己死後,他們一家團聚,陸仲宣就只顧着和身邊人恩愛,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給她辦吧!
她恨她沒有重生到未嫁之時,不然定不會嫁給陸仲宣,來面對這一家子腌臢東西!
可如今她已經嫁過來五年,父母臨終前留給自己的家業都被他們吞喫乾淨,自不能就這樣算了,那些人欠她的,定要統統都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