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殿下深謀遠慮
“也先以武力脅迫之事,在下也有所耳聞。當時我向皇上上奏疏,希望從邊鎮派出一些兵馬,庇護你們三部。但因爲南邊又生戰亂,朝廷精力有限,便擱置了。此事,的確是朝廷處置不當。”
“於大人,你...”
妄議朝廷,傳出去,那些御史還不把于謙參的不敢出門?
“商大人,你先請坐,等我把話說完!”
“朝廷犯下的錯,我們自會彌補。這次我們奉皇太后的旨意前來貴部,既是希望你們從前線撤軍,也爲促進我大明與貴部的友好而來。皇太后有明確的旨意,只要朵顏衛從前方撤軍,不再和也先一起進犯大明邊鎮,甚麼條件都可以談!”
“於大人,我想問問,大明朝廷能給我部族甚麼?也先現在手裏有十萬蒙古鐵騎,就算對上你們最精銳的三大營,想輸都很難!二位大人,你們說呢?”
一族之長,果然沒那麼好對付,于謙有些遲疑,沒有立即回話。
“二位好好想,想清楚了再談也不遲!”
見情況有些不妙,商輅也忍不住起身道:“我大明幅員遼闊,地大物博,人口有數千萬之衆,難道還怕滅不了也先那區區十萬人?閣下這樣說,莫非真打算和也先一條道走到黑?你別忘了,你們朵顏衛名義上還隸屬我大明軍衛,早已不是前朝的子民!”
商輅的話瞬間激起了阿兒乞蠻的怒氣,他們祖上曾追隨元世祖忽必烈南征北戰,打下了元朝的萬里江山。當時的蒙古鐵騎,在亞歐大陸上馳騁八方,無人可擋!只是現在沒落了而已。
“商大人,你們大明現在是強盛,我蒙古各部族實力就算聯合起來也難打得過你們,可我蒙古鐵騎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對象!我現在不撤兵你們又能拿我怎麼樣?”
“你!你狂妄!”
商輅的話讓這次會談逐漸陷入僵局,但于謙也不慣着阿兒乞蠻。
“你蒙古鐵騎是強!可我大明的三大營精銳也不是喫素的!太宗皇帝五徵漠北,哪一次不是打得你口中的蒙古鐵騎落荒而逃?要是你朵顏衛這次不撤軍,不用明年,你們將永久消失在這塊土地上!”
“我阿兒乞蠻也不是嚇大的!于謙,就算我部族全部被明軍屠戮殆盡,但你們兩人也看不到了!來人,將這兩個狗屁侍郎帶下去,砍掉頭顱,送到也先手裏!”
阿兒乞蠻徹底怒了,他們部族和大明比起來是弱,但也不是任人隨意欺負的主!
“慢着!我這裏有大明當今大皇子的親筆書信一封,若是閣下看完之後還不願撤兵,那我二人任你處置!”
在臨行之前,朱見深曾私下交給於謙一封書信,叮囑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拿出來。萬一出使不利,三衛的首領不願撤兵,方可示人。
阿兒乞蠻示意兒子花當將於謙帶的書信拿上來,拆開後看完裏面的內容,他當即變了一副臉色。
“於大人,商大人,剛纔是我太過魯莽,說的話要是衝撞了你們二位,都不要往心裏去!我朵顏衛畢竟曾追隨大明太宗皇帝南征北討了,和大明的關係那是最好的!”
“這次跟着也先出兵,實在是那也先拿我們全族人的性命要挾。還有,最後無論和你們大明打得怎麼樣,都能分到三成的戰利品。爲了生存,我只好派出了族內一萬多兒郎交給也先指揮!”
書信起作用了,于謙繼續趁勢追問道:“那現在看完了殿下的書信,不知貴族可否退兵?”
“退!立馬就退!花當,你跑一趟,找到也先的大營,將那一萬多部族兒郎全都帶回來!”
“父親,現在就去?”
“不是現在去,還要等到甚麼時候?狗崽子!”
“是,兒子這就去辦!”
見阿兒乞蠻親自給兒子花當下令後,于謙和商輅兩人徹底鬆了一口氣。
不過,二人心裏也更加疑惑,殿下那封信中到底寫了甚麼,爲何能讓阿兒乞蠻看完之後性情大變?
“來人,上酒!兩位貴客來臨,我阿兒乞蠻要陪他們喝上幾大碗!他們都是天朝上使,要是怠慢了,以後可就沒人到我們部族做客了!”
于謙本想回絕,但盛情難卻。
臨走的時候,阿兒乞蠻更是親自騎馬相送,還派出了幾名精通關外地形的族人給於謙他們帶路。
“於兄,剛纔真是兇險萬分,要是沒有殿下那封書信,你我二人可就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也不知書信上都寫了甚麼,竟讓阿兒乞蠻這一族之長改變心意,同意撤兵!”
“商兄,實話告訴你,我也不知道那封書信的內容。想必是殿下有先見之明,提前料到三部的人不會輕易答應退兵。深謀遠慮,異於常人。這次,你我二人的命都是殿下給救的!此間事了,回到京城,商兄可願一同隨於謙去拜見殿下?”
“於兄相邀,自當前往!”
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皇子殿下,商輅現在是越發好奇,恨不得現在就能見一面,自然不會拒絕於謙。
二人繼續趕路前往泰寧衛,不知道下一站是否會順利一些。
土木堡明軍大營駐地。
朝廷的五十萬大軍已經在此地停留了兩日,天公不作美,風雨不斷,不願淋雨的王振慫恿朱祁鎮下令等大雨停下來之後,大軍再繼續前行。
至於汪直送來的孫太后懿旨,朱祁鎮讓王振唸完之後便扔在一旁。他現在是不可能回去的,還沒走到宣府就要回京,連一個瓦剌人都沒見到,這傳出去丟不丟人?
大明朝自建國到現在,還沒有一個親征的皇帝在半路上自己跑回去的!大明戰神決定等雨停了之後再次啓程,一定要痛擊瓦剌也先,爲他自己正名!
而不遠處的中軍大帳內,千戶以上的將領圍成一團。
“公爺,您是四朝元老,您老能不能去找皇上說說,大軍一字擺開,停在着荒郊野外,要是遇到瓦剌也先的騎兵,大家都是死路一條!”
中軍營帳內,護衛將軍樊忠性子最是急躁,曾跟隨太宗皇帝和先帝多次征戰漠北的他,從未遇到過像現在這樣的情況。
“要是太宗皇帝在世,肯定要指着鼻子罵我們這些人!這哪是在打仗,簡直就是要我們把命送給也先!”
樊忠的話引起了所有將領的響應,但坐在上首的英國公張輔不爲所動,充耳不聞,竟當着衆將的面閉目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