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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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幡然醒悟

過年那天,我媽讓我幫她找新買的項鍊,我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天,沒看到項鍊,卻看到了家裏的三個房本。

上面全部寫着一個人的名字——許志傑。

我不知道是該驚訝家裏居然有三套房,還是三套房都是屬於我弟弟的。

見我拿着房本,我媽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而後說:「珍珍啊,這個房子的事情本來是打算過段時間給你說的。」

我面無表情的看着媽媽,等着她說下一句話。

「爸爸媽媽也不是不想給你買房,只是你弟弟沒有房子的話,別的女孩子看不上他呀,你到時候也找有房子的,這樣你們兩姐弟不就都有房了嘛,而且你以後是要嫁出去的,你弟弟纔是你孃家人,是你以後的底氣呀……」

媽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色也漲的緋紅。

正好這時候,我爸帶着許志傑回家了,我媽就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樣,飛快的跑到我爸身邊把事情講了一遍。

我爸爽朗一笑,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哎呀,我以爲是甚麼大事呢。爸爸不是一直說嘛,生男生女都一樣,留給你還是弟弟不是都一樣的嘛,以後你們兩人都是要互幫互助的。」

許志傑也在旁邊努了努嘴,小聲嘟囔着在旁邊拱火:「從小甚麼好的都給你了,我就拿幾套房都要說,真貪啊。」

我被這句話哽得呼吸都停了一瞬,我爸那句「生兒生女都一樣」更是喚起了我童年的陰影,想也沒想就反擊道:「甚麼好的給我了?是給你擦屁股好?還是家裏偷偷給你零花錢我裝作不知道好?」

許志傑翻了個白眼,沒接我的話,自顧自的坐沙發上玩手機去了。

爸爸說道:「話別說得那麼難聽,你想想,小時候買蛋糕是不是都先給你喫?家裏買新衣服是不是都先給你?爸爸媽媽做事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一碗水端平?好啊, 那這三套房,我應該有一套半吧。去年你給許志傑買的車,多少錢來着,二十萬。我不要車,你明天也給我轉二十萬啊。」

媽媽一聽這話,立刻就炸了:「許珍珍,大過年的你非要鬧得家裏不安寧是吧?那些錢是我和你爸賺的,我們還沒死呢,你就惦記上了啊。虧你還讀過大學,知不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

我冷笑一聲:「那許志傑他知道嗎?高中就和人出去打架,你們賠償了那家人多少錢?按一碗水端平,那那些錢是不是也該有我的一份啊?」

許志傑聽到我罵他,站起來就指着我的鼻子大罵:「許珍珍你有完沒完,從小家裏買甚麼不是先給你,周圍鄰居都知道我們家重女輕男,你還想要甚麼?你是不是想氣死爸媽你纔開心啊?」

我還想說話,我爸出來當和事佬了,他冷靜的看着我,背後站着盛怒的我媽和許志傑。

「珍珍,如果你非要在這天鬧事的話,我建議你先回自己家冷靜一下,等冷靜完了我們再談這個事情。」

他一向自詡文化人,能好好說話絕不吵架,即使在這種環境下,說話也是一字一頓的。

只是說出來的話,讓我更加心寒而已。

我二話不說,當即拎起包包跑出了家門。

所謂的我自己家,也不過是三環外我租的一個小單間罷了。

我爸從年輕的時候就自詡文化人,正好趕上當時國家說「生兒生女都一樣」,我爸立刻響應國家政策,表示我們家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於是這句話也成了我整個童年的陰影。

童年時候,我和許志傑因爲一塊蛋糕分贓不均而吵架,許志傑大聲吼我讓我從家裏滾出去,我穿着拖鞋硬生生在門口站了一天。

第二天爸爸才找到我,回家後狠狠地打了許志傑一頓:「老子認識她的時間比你久!再說這種混賬話就給我滾出去!」

我還來不及感動,我爸話鋒一轉,又對着我兇道:「你這個做姐姐的也是,我都說了家裏是一碗水端平的,你這樣跑出去是做給誰看?想讓別人覺得我們家重男輕女嗎?」

我渾身上下都凍僵了,身上還在細微的發抖,卻因爲這句話立刻愣住了。

而後的日子裏,我爸更是把「男女平等」四個字貫徹到了極點。

因爲男女平等,所以許志傑不管犯了甚麼錯,我都要跟着一起受罰,美其名曰,我是姐姐,沒有看管好弟弟也是同罪。

因爲男女平等,我拼盡全力考了第一名,得到的獎品卻要和許志傑平分,因爲在我們家必須一碗水端平,沒有人可以搞特殊對待。

因爲男女平等,周圍的人都覺得是我這個賠錢貨影響了許志傑,搶了他的資源,要不然他應該有更好的出息的。

所以即使我考上了國內一流的大學,許志傑只能考大專,那也是我的錯。

即使我每個月給家裏上交百分之八十的工資,許志傑喫住在家裏還一分錢不拿,也是應該的。

誰讓我們家男女平等,而許志傑又不如我呢?

我躺在牀上,一邊抹眼淚一邊回想這些年的遭遇。

越想越覺得心寒,因爲每個月都在上交工資,剩下的錢還要交房租水電,生活用度,到今天爲止,我卡里的錢居然還不足一萬。

因爲許志傑還在讀大學,而我已經工作了,所以不管是給許志傑買手機還是買電腦,這都是姐姐該做的事情。

工作了兩年,我居然一次大額消費都沒有花在自己身上過。

這一瞬間,我心裏突然產生了一股壓不下去的消費慾。

我拿着手機,一頭扎進了夜色中,跑到這邊最大的商場,報復性給自己添置了一整套的化妝品,整整花掉了我一半的存款。

而後拿着剩下的五千塊,直接去五星級酒店,包了三天的高級套房。

第一次泡在超大浴缸中,剛受過傷的心都感覺到慢慢的平復了下來,這就是花錢的快樂嗎?

等到凌晨十二點的時候,四周煙花綻放,四散的花火從大大的落地窗中映入我的眼簾。

我呆呆的坐在浴缸中,看着一整晚都沒有響過一次的手機,淚水在不知不覺間爬滿了臉頰。

一個月之後,我爸終於捨得打電話給我了。

在電話裏,他語氣爽朗,彷彿之前吵架的畫面不存在一般,他問:「珍珍啊,這個月怎麼都不打電話回家了,媽媽都想你了。」

卻隻字不提自己在過年當天將我趕出了門的事情。

我也忍住了心中的怨氣,儘量冷靜道:「工作太忙了,沒有時間。」

「這個週末回來一趟吧,媽媽給你做了你愛喫的糖醋排骨,爸爸也想你了。」

掛斷電話後,我託着腮坐在工位上,心緒有些亂了。

他們總是這樣,用甜言蜜語讓我相信我是受父母寵愛的掌上明珠,讓我相信我們家不可能會出現重男輕女的情況。

如果不是那天我看到了房本,聽到了媽媽的那番話,我還要被蒙在這樣假象裏多久呢。

週末回家的時候,我才知道爲甚麼給我打那個電話了。

許志傑的女朋友上門了。

聽說是一流大學出來的,也不知道爲甚麼看上了大專出生,畢業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工作的許志傑。

我媽爲了表示對女方的重視,將周圍的親戚都請了過來,見我回來立刻使喚道:「你終於回來了,快來幫把手,我都快累死了。」

客廳裏,十幾個親戚圍坐在一起,我爸招呼親戚聊天,許志傑像個沒事人一樣大大咧咧的坐在沙發上,一手攬着女朋友,另一隻手嗑着瓜子。

不像是自家人,反而像來做客的。

我說:「既然忙不過來,爲甚麼不讓許志傑過來幫忙。」

我媽瞪了我一眼,手上的動作一刻沒有閒下來:「胡說甚麼!男孩子哪有進廚房的,這不是讓人笑話嘛。」

我略帶嘲諷的笑了。

是啊,從小到大許志傑沒有進過廚房,而我小學時候就煎炸悶炒樣樣精通。

小時候我每一次做好飯,爸爸媽媽都會誇我,說我手巧,同時罵許志傑是個不會做家務的笨蛋。

在這樣一聲一聲的吹捧中,我做的家務越來越多,卻絲毫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只覺得我在家裏是有用的,不像許志傑一樣是個沒用的笨蛋。

如今聽到媽媽說的話,只覺得十分可笑。

我擺了擺手,也跟着往客廳走去。

「我今天不舒服,也不想進廚房。」

我媽先是叫我,見我不回頭,還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又開始一邊瞪我一邊小聲咒罵我。

但我周圍都是親戚,估計她也不想鬧得太難看,最終還是罵罵咧咧的進廚房了。

一頓飯,將近二十個菜,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出來的,最後,我媽一邊給親戚拿碗,一邊冷言嘲諷:

「不做事還想喫白食是吧。」

我冷靜的大聲說道:「許志傑,媽說你不做事只知道在家裏喫白食。」

眼見親戚的目光一下轉了過來,連我弟新帶來的女朋友面上也露出了幾絲疑惑,我媽才幹巴巴的笑道:

「哈哈哈,我在和珍珍開玩笑呢,說志傑從小飯量就大,又不愛做家務,一點也沒有珍珍乖。」

衆人也跟着哈哈一笑,七嘴八舌的順着我媽的話開始捧場:

「是啊,你家珍珍確實乖,五六歲就能做飯了吧,不像我家那個,現在連煮個麪條都不會。」

「珍珍名牌大學畢業的,能一樣嗎?第一年就給大嫂買金手鐲了,哎喲給我羨慕的喲……」

聽着別人一句一句的誇我,我媽臉有些掛不住了,正想開口,就聽見許志傑的女朋友也跟着附和道:

「姐姐真好。我媽就給我說了,嫁人一定要嫁對女兒好的,這樣我嫁進來纔不會受欺負。」

說完有些害羞的看了許志傑一眼。

聽到這話,我媽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嬌嗔的對我說:「我們家一向是一碗水端平的,不管是志傑還是珍珍都是一樣的,對吧珍珍。」

我微笑着點了點頭,一頓飯就這麼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飯後,我爸和許志傑一個一個的把親戚和他女朋友送走了。

回來看着滿屋的殘羹剩飯,我爸拍着喫的滾圓的肚皮,對我和我媽道:「好,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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