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歲歲平安
6、
粘稠的血模糊了我的視線,我漸漸失去意識。
再次睜開眼時,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蒼茫的白色。
“鹿鹿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耳邊是一道熟悉而又焦急的男聲。
我有些迷茫,循聲望去。
是江啓,我的竹馬。
我抱着最後一點希冀,側過身張望着他身後。
一種說不出來的心疼,在江啓心中翻滾,他俯身摸了摸我的頭,眉心緊蹙,似乎想說些甚麼。
最終還是不忍地偏過頭。
病房門就是這時候被推開的。
葉西京微喘着氣,額上有細細密密的汗珠。
我甚至能在他臉上捕捉到一絲驚慌失措。
葉西京在看見我們的那一刻黑眸危險的眯起,他微靠着門,目光在我和江啓之間遊走。
須臾,他譏誚一笑:“看來我的老婆已經有人替我擔心了。”
“我說江啓,既然你那麼喜歡她。”
“不然我就把她送給你,怎麼樣?”
葉西京的話如同洪水野獸,不斷地撕扯着我,淹沒着我。
我腦子轟的一下炸開,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喘不上氣。
江啓瞪大雙眼看向葉西京,不敢置信他能說出這樣的話,眼底是壓抑的怒氣:“你還算是個男人嗎?”
我按下江啓緊握的雙拳,無力地說:“讓葉西京走,我不想看見他。”
“不用麻煩你的小竹馬了,我會自己走。”葉西京直起身子,語氣裏盡是玩味。
葉西京走後,我重新合上雙眼,整個人像脫了力般,渾身軟得像棉花。
“阿啓,我很累了,想休息會兒。”我嗓音沙啞,手指仍在微微顫抖着。
葉西京變得我快要不認識他了。
7、
我父親姓沈,母親姓鹿,他們一直很相愛。
因此給我取名沈遇鹿。
我還有個弟弟叫沈慕鹿。
我們一家相親相愛,父親最疼我,母親最疼弟弟,但在愛與物質上卻是誰也不差。
弟弟最喜歡玩的遊戲是捉迷藏。
我七歲那年,也是弟弟五歲生日。
他鬧着和爸媽一起玩捉迷藏。
藏之前他笑嘻嘻地湊到我跟前說:他要藏到牀底下,爸媽肯定找不到他。
弟弟從小機靈,爸媽果然沒找到他。
已是傍晚,該到了喫飯的時間,看着毫無頭緒的父母,我悄悄地告訴了他們弟弟藏身的地點。
很順利地,弟弟被找出來了。
他被氣得大哭,指着我罵:“姐姐壞蛋!姐姐大嘴巴!”
“這次我不要再告訴姐姐了,你們一定都找不到我!”
說完,就哭着跑了。
我們只當他在鬧脾氣,並沒有放在心上。
“阿慕這小子,藏得可真好。”我們在家裏大概地找了一遍後,父親笑着說。
天色漸晚,我們把家裏翻了個遍還是沒找到弟弟的身影。
這下我們終於開始慌了起來。
弟弟藏在地下室酒窖的冷藏室裏,發現他時已經沒了呼吸。
爸爸媽媽抱着弟弟哭得昏天黑地,肝腸寸斷。
那是我第一次直視死亡,我好幾次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人扼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過因爲我的一句話,間接害死了我親愛的弟弟。
爸媽也在那一天過後對我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開始變得不愛說話。
話少禍自然少。
8、
遇見葉西京是我上初中後。
因爲我不愛說話時常與同學們格格不入,漸漸地沒人願意和我接觸。
我這樣軟弱不吭聲的性格,首當其衝成爲了被欺負的對象。
在我又一次被堵在廁所時,路過的葉西京制止了這種行爲。
他將我帶離了那些人羣。
我知道他,是我們隔壁班的。
人帥,成績好,打球厲害。
在我們班女生口中常常能聽到他的名字。
此刻他正俯身蹲在我的一側,細心地爲我擦藥。
“怎麼不懂得反抗?”他如春風般的嗓音迅速吹進我的心田。
我抿着脣,搖搖頭。
他抬眼有些詫異地看向我:“你不會說話嗎?”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沉默不語。
葉西京兀自笑了一下,繼續俯下身子替我擦藥,語氣輕柔:“安安靜靜的女孩子也很討人喜歡呀。”
我垂頭就能看見他眨呀眨的羽睫。
他的睫毛真長呀,就像是春天翩舞的蝴蝶。
我心中那一片荒地好像開始有了生機。
從那天以後,我成了他的跟班。
他走到哪裏,我跟到哪裏。
初中,高中,大學。
9、
葉西京上了高中後和一個女玩的很好。
從前他有事都會和我說,我總是默默地聽着。
我只是他一個人的聽衆。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去他的教室找他。
有個女孩坐在他的課桌上,一雙腿晃呀晃的,而葉西京坐在椅子上,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不知爲何我心裏一陣發酸,堵得難受。
我落荒而逃,在轉角處不小心撞進一人懷中。
“鹿鹿?”那人聲音裏似有驚訝似有興奮。
我抬眼,是小時候住在我隔壁家的哥哥,江啓。
那天之後,我沒再主動找過葉西京,而他也一次都沒找過我。
10、
距離車禍也有兩個月時間,我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深夜,我突然收到了葉西京發來的短信。
“我喝醉了,來接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纔回復他。
“在哪?”
那邊很快發了一個地址過來。
看來他沒有發錯信息。
我到清吧門口時,特地找了個服務員帶路。
服務員一聽葉西京的名字就輕車熟路地將我帶到他的卡座後。
“我猜猜你家那位不出一個小時就會到。”
“不是,我說京哥,你都那樣對人家了,人家還纏着你不放呢。”
“咱京哥魅力就是大呀。”
葉西京笑着摟過身旁的岳雲婷,語氣淡淡:“一個傻子罷了。”
有人眼尖看見了站在葉西京身後的我,揶揄道:“京哥,你身後怎麼站了一個美女呀,不會是來要你微信的吧?”
還在葉西京懷裏嬌笑的岳雲婷瞬間變了臉色。
我和葉西京結婚這些年,他從沒帶我見過他的朋友們。
這羣人自然也不知道我長甚麼樣。
葉西京回頭看見是我,平靜地說道:“來了?”
一聽他這樣說衆人就知道了我是誰,紛紛以一種看戲的姿態,好整以暇地盯着我們。
“嗯。”我和他之間是時候該有個了結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波瀾無驚地看着他:“葉西京,我們離婚吧。”
此話一出,在座的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雞。
葉西京黑眸深沉,目光冰冷如薄刃:“你說甚麼?”
我抿抿脣,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甚麼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我們,離婚。”
我不想再同他多有糾纏,說完就轉身走出清吧。
“京哥,這女人不會是來真的吧?”
“不然你還是去追追吧?”
葉西京臉色黑得如同鍋底,不耐煩道:“追她幹甚麼?繼續玩。”
葉西京不喜歡我,衆人心知肚明,都以爲沒事了。
“恭喜京哥恢復單身!”
霎那後,葉西京突然暴躁地一腳踹翻了酒桌,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出了清吧,只留下衆人面面相覷。
11、
跟葉西京說完離婚後,我整個人如釋重負,驅車回家收拾自己的行李。
環視一圈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似乎也沒甚麼能帶走的。
我打開行李箱堪堪收拾一些自己的貼身衣物。
“砰”的一聲。
臥室門被撞開。
葉西京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回來得也正好,省得到時候還得見面籤離婚協議書。
這樣想着,我從包裏掏出了離婚協議遞給他。
葉西京看了一眼“離婚協議書”這五個大字只覺刺眼,煩躁地接過,質問:“沈遇鹿,你真的要跟我離婚?”
我點頭。
“爲了你那個小竹馬?”他眼眶猩紅,死死地盯着我。
我偏過頭不想回答他這種無聊的問題。
“沈遇鹿你說話!”
葉西京見我不答他,心中似乎確定了某種答案。
他忽然笑了起來,將手中的離婚協議書撕得四分五裂,低沉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怒意:“你休想,沈遇鹿!”
“除非你死了,否則這輩子你都別想和我離!”
聞言,我終於抬眼望他。
“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呢?”我看着他的眼,也在笑。
他陡然一愣,雙手握住我的肩,不可思議地問:“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仍在笑,輕飄飄地回他:“就是,字面意思。”
這天的最後,我沒走成。
葉西京將我鎖在房間裏,每天下班回來後就寸步不離的守在我身邊。
我再不開口和他說一句話,開始絕食作爲反抗。
12、
絕食的第二天,我終於承受不住,暈倒在了房中。
葉西京抱着我去了醫院。
我醒來後,他半跪在我病牀前,哀求道:“阿遇你懲罰我吧,求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好不好?”
我側身不看他。
他的手撫過我蒼白的側臉,語氣裏皆是懊悔:“我不再困着你了,你想去哪我就帶你去哪,只要不離婚我甚麼都答應你。”
“葉西京。”
我叫他。
他見我肯開口說話,立馬握住我的手,應道:“我在。”
“我想回家。”
“好。”
“我不想再見到你。”
葉西京頓了許久,聲音裏帶着一絲輕微的顫抖:“好。”
13、
在我恢復後,葉西京真的把我送回了家。
我家樓下每天都會有一架黑色的賓利在路旁停留,從傍晚到深夜。
我知道是他。
他也從不下車,我倒是真的也沒見過他。
在江啓幫我把新的離婚協議書送來那晚,我終是下樓敲了他的車窗。
葉西京見是我,立即下了車。
“阿遇。”他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卻也掩不住濃重的倦容。
我沒和他廢話,只將協議書遞給他。
葉西京看見協議書的那一刻,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我說過的阿遇,除了離婚我甚麼都能答應你。”他苦澀地笑。
我沒說話,站着不動,手上的協議書仍保持遞着的狀態。
我們就一直這樣僵持着。
葉西京伸手想要牽住我的手,我迅速地將手移開。
他愣愣地看着我移走的手,眼底忽然泛起了一絲紅。
“阿遇,你和我開口說句話好不好?”他聲音哽咽,近乎哀求。
我搖頭,執拗地看向手中的離婚協議書。
葉西京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眼眶通紅:“從前是我錯了,如今我究竟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岳雲婷懷孕了,你知道嗎?”我不答反問。
他眼底閃過錯愕,我裝作沒看見,而是繼續說:“葉西京,曾經我們也有個孩子的。”
葉西京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顫着脣開口:“阿遇...”
我知道他想說甚麼。
但我不想給他開口的機會,於是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脣,語氣淡淡:
“孩子沒了,就在我車禍那天。”
“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了甚麼呢?”
“你說我死了不是正好嗎?”
葉西京捂住自己的胸口,神色痛苦,嘴裏不斷喃喃着:“對不起,對不起...”
接着,我又從口袋裏翻出一張診斷書,扔在他身上。
葉西京拿穩診斷書,在看清診斷結果後,臉色頹敗,他別開頭,握緊診斷書的手狠狠顫抖。
是胃癌晚期。
“我籤。”
14、
我終究是和葉西京離了婚。
一起去辦離婚證那天,他身上穿着的還是幾天前我見他時的白襯衫,鬆鬆垮垮皺得不成樣子。
俊美的臉上滿是疲倦,青色的胡茬長了未剃。
我記得他以前是最愛乾淨的。
我看着葉西京如今痛苦的模樣心裏並沒有任何快感。
或許這樣纔是最好的結局。
從民政局出來時,陽光正好,仿若新生。
“阿遇,以後...”
我看向他,露出淡淡的笑:“以後就別再見了。”
我毫無留戀的轉身離去,仍感受到身後有一道炙熱的目光在注視着。
再見吧,葉西京。
不對,
是再也不見。
15、
我知道葉西京是愛我的。
從那些細枝末節的細節裏。
比如那晚他叫的“阿雲”可能是“阿遇”。
因爲他只叫岳雲婷“婷婷”,沒叫過“阿雲”。
比如他在看見我和江啓在一起時,攥緊的雙拳。
比如我車禍後在醫院的時候,門口總有一塊黑色西服的衣角。
比如在我開始跟着他的時候,他笑着說:“那就一直跟着我吧。”
我靠着那些零星的愛意撐過一年又一年。
即使他也是愛着我的,可那又怎樣呢?
他確確實實地傷害了我,我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疼痛。
我不願在玻璃渣中找糖吃了。
16、
我車禍後,醫生來幫我檢查身體時搖着頭責備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懷孕了也不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緒,還非要帶着情緒開車,就不能顧及一下自己的生命,顧及一下寶寶嗎?”
“懷孕?”我以爲自己聽覺出了問題,難以置信的問。
醫生點點頭:“是啊,都快一個月了,怪可惜的。”
難怪,我時常覺得反胃噁心。
難怪,我開車時會忽然晃了神。
難怪,江啓那天的欲言又止。
我忽地笑了,笑着笑着就開始哭了起來。
彷彿有密密麻麻的針在凌遲着我的心。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我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時,岳雲婷來找過我。
好巧不巧,她一來就從包裏丟出了張孕檢單。
我盯着那張孕檢單開始發愣。
她居高臨下的說:“沈遇鹿,不被愛的纔是第三者,現在我和阿京已經有了愛情的結晶。”
“你們的婚姻已經到頭了。”
岳雲婷的戲演得很蹩腳,但孕檢單卻是實實在在的。
是啊。
我和葉西京的婚姻到頭了。
我對他最後的一點愛也已經消失殆盡了。
17、
出院那晚,是江啓來接的我。
我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於是我抓住了江啓的衣角,顫着脣請求道:“阿啓,幫幫我。”
18、
那張胃癌晚期的證明報告是假的。
因爲葉西京說除非我死,否則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和我離婚。
所以我讓江啓幫我僞造了一張假的病例報告。
我沒病,我會活得好好的。
那麼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們都各自安好吧。
番外:葉西京
1、
今天救了個女孩子,她長得很漂亮。
可是她有點傻。
被別人欺負了也不懂得還擊。
我去藥店買了些藥給她,幫她擦藥時明明疼得很,她也不吭聲。
我問她爲甚麼不反抗。
她只是看着我不說話。
我抬頭看向她時,她如鹿一般靈動的黑眸中泛着點點溼意。
她的眼睛真漂亮啊。
我瞥了一眼她的銘牌,原來她叫沈遇鹿。
微風輕起,一同吹入心間的還有少女的眼淚。
2、
她怎麼天天都跟在我身後啊。
我想讓她跟我並排一起走。
3、
漸漸地,我有很多話都想對她說。
可她從來只是默默聽着,偶爾會對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我也跟着笑。
4、
上高中後,我認識了岳雲婷。
她開朗大方,自信明媚,和阿遇截然相反。
我似乎被她吸引,總喜歡問她一些關於女孩子的問題。
爲甚麼呢?
我也不知道。
我只想讓阿遇也可以變得和她一樣。
有一天我的阿遇也能像這樣開朗的笑。
5、
最近阿遇都不來找我了。
岳雲婷說,不能總是讓女孩子主動。
那麼,我就去找她吧。
可我看見阿遇和另外一個男生言笑宴宴。
她笑着叫他:“阿啓。”
原來阿遇會說話。
原來她的聲音那麼好聽。
可反應過來的我,感覺有一股怒意在胸腔翻滾。
也是我第一次明白了“喫醋”是甚麼滋味。
我賭氣。
以後再也不要主動去找她了。
6、
可爲甚麼每次看見她,目光總是不自覺的追尋她。
聽到她的消息,總會格外留意。
7、
我每次走在大路上總覺得身旁空落落的。
要是阿遇在就好了。
8、
大學畢業晚會那天,大家都喝了很多酒。
看着阿遇一直和江啓在一起,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快步走到阿遇面前,伸手奪走了江啓手中的酒杯。
“認識那麼多年了,我們也喝一杯吧?”我朝阿遇舉起酒杯示意。
“好。”她澀澀的答我,似乎不敢和我說話。
我心中火氣更甚,這晚上喝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早我頭痛欲裂地從牀上起來,卻看見了躺在我身側的阿遇。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懊悔自己怎麼能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
可內心又有一絲卑劣的欣喜。
9、
這事過後,我帶着阿遇見了爺爺和爸媽。
他們都很喜歡阿遇恬靜的性子。
我心裏忍不住的得意,我喜歡的人當然是最好的。
10、
我和阿遇結婚這天,岳雲婷來見了我。
她告訴了我一些事情,第二天就被爺爺送去了國外。
她說,那天江啓的酒裏被放了一些藥。
是我喝了那杯酒。
我腦子裏有甚麼東西忽然被串聯上。
那晚,阿遇穿着潔白的婚紗,聲音怯懦的叫我:“阿京。”
我突然想起來,那杯本屬於江啓的酒。
一股強烈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我丟下她,走了。
11、
事後,我每想起這件事總是會後悔。
便宜總歸是我佔了。
好幾次我想緩和我們之間的關係。
可阿遇總是淡淡的,我說甚麼她都聽。
她的笑容,我也沒再見過。
12、
岳雲婷回國後第一時間找到了我。
我正苦惱於和阿遇的關係,只能請教她。
她說有時候就得欲情故縱,晾一晾她效果也許會更好。
她說如果一個女人對你平平淡淡那就是對你不感興趣,可以適當地刺激刺激她。
13、
好像有用。
我昨天按照岳雲婷說的,回了家,留下一些很明顯的破綻。
阿遇果然來找我了。
“葉總,夫人到樓下了。”助理匆匆趕來彙報。
我和岳雲婷連忙做了一齣戲。
其實我手心已經緊張得冒汗了。
14、
“她好像沒有甚麼反應。”我盯着阿遇離去的身影失神。
岳雲婷湊近我耳邊說:“那就加大火力。”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將岳雲婷帶回了老宅。
15、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引起阿遇的注意呢。
我聽了岳雲婷的話,開始故意打壓沈家的生意。
既然不能引起阿遇的注意,那就阿遇父母的注意。
曲線救國吧。
16、
阿遇第一時間沒有來找我,而是尋求了江啓的意見。
江啓給我打電話求情時,我幾乎被怒火衝昏了頭。
爲甚麼她有困難第一時間不是找自己的丈夫,而是去找另外一個男人。
岳雲婷說:“當初的那杯酒根本不是爲了你,或許她想嫁的人也根本不是你呢?”
她意有所指。
我當然能聽出來她話裏的意思。
所以接到阿遇的電話時,我自嘲一笑,心裏有隻魔鬼在叫囂:“你死了不是正好嗎?”
當初那些爛把戲,沒想到會用在我身上吧。
17、
恢復理智後,內心的焦急是藏不住的。
我推開岳雲婷直奔醫院。
路上闖了好幾個紅燈,推開門卻看見阿遇身邊已經有了別的男人。
原來她喜歡的人從來不是我。
這一刻,我所有的擔心就像個笑話。
18、
阿遇出院那天,我是想去接她的。
可在醫院門口,她就牽着江啓的衣袖。
遙遙望去,宛如一對璧人。
19、
我心中咽不下這口氣。
岳雲婷給我出了一招:“給她發信息,讓她來找你,如果她來證明她心裏還是在意你的,如果不來,我相信你自己心裏也會有答案。”
於是我由着他們胡來。
阿遇來了。
可我還在生氣,努力掩飾聲音中的激動:“你來了?”
她說甚麼?
要和我離婚?
是爲了江啓那小子嗎?
不可能的,我是絕對不會和她離婚的!
20、
阿遇絕食了,在家裏暈倒。
我抱着她去了醫院,給她做了個全身檢查。
我這時候才知道,阿遇懷孕了。
可悲的是,我們的孩子沒了。
滾燙的淚水從我眼中滑落,而我卻渾然不覺。
我看着阿遇消瘦的身影,心痛得有些恍惚。
我是不是做錯了?
21、
阿遇又要和我離婚。
怎麼辦?
我要怎麼做才能彌補對她的傷害?
我要怎麼做她才能原諒我?
阿遇說岳雲婷懷孕了,我想要解釋。
我從來沒碰過她,她懷孕關我甚麼事?
可阿遇沒給我解釋的機會。
她拿出了一張胃癌晚期的診斷書。
因爲我說過除非她死了,否則我不會跟她離婚。
我給她做過全面檢查,當然知道這張診斷書是假的。
更知道了,她要和我離婚的決心。
22、
那就放開她吧。
或者這樣她能夠更開心呢。
23、
辦完離婚證那晚,我回了老宅。
爺爺讓我跪下,用柺杖打了我很久。
我卻仍不覺得痛。
身上的痛哪比得上心裏的痛。
24、
爺爺說,大學畢業晚會那天,是岳雲婷想毀掉阿遇。
酒裏的藥是岳雲婷下的。
誤打誤撞之下被我喝了。
爺爺問過阿遇的意見。
阿遇說她願意嫁給我。
我們家又對阿遇喜歡的緊,當即下了聘。
25、
老天爺,我都對我的阿遇做了些甚麼。
26、
聽說江啓要結婚了。
請柬自然沒有我的份兒。
但我還是去了。
因爲我知道阿遇會去。
我想見她。
27、
我隱匿在一顆樹下,而阿遇含着笑坐在賓客席上。
江啓的新娘很漂亮。
但沒我的阿遇好看。
28、
我忽然想起阿遇穿着潔白的婚紗嫁給我時,嘴角也是帶着淺淺的笑。
如果當初我能洞察她心中的歡喜,或許現在我們會比江啓夫婦更恩愛吧。
一隻香菸燃燒到了盡頭。
我轉身,逆着風離去。
算了。
只要我的阿遇歲歲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