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她的夢

10

我從未後悔。

也從未如此刻一般，痛苦

他那張驕傲的臉上第一次流下淚水，他說：

“葉苒，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於是陸宴禮的手真的在我脖子上緩緩收緊。

可是下一秒，他又忽然變得溫柔，

脣舌在我脖子處流連，他說：

“苒苒，我們永不分離。”

不，這不是陸宴禮，他早就恨透我了。

我掙扎着，看向桎梏我的那雙手，那上面，戴着我們大學時的情侶戒指。

我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淚。

果然，又犯病了啊。

不是陸宴禮，那吻我的人是誰？

我忽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反抗：

“你是誰？別碰我！”

餘光瞥見一旁的空酒瓶，我伸出手將它拿起，狠狠一抬手，朝着身上的人砸下去。

砰的一下，碎片飛濺。

“賤人，敢打老子！”

這人被我激怒，抬手扇了我一巴掌，又要繼續。

我如墜冰窖，只好捏着碎玻璃片抵上自己的脖子：

“別碰我！”

“瘋子！”

我的動作震懾住了眼前的人，他慢慢的退開

有溫熱的液體從脖子流下，痛感傳來，理智回籠。

我這纔看清眼前的場景。

吳勇狠狠的瞪我一眼，然後憤怒的轉身離去。

陸宴禮依舊坐在那裏，此刻，他嘴角掛着冷笑：

“葉苒，幾年不見，你演技有進步。”

“不過，你攪黃了我的合同，我要怎麼懲罰你呢？”

11

我被陸宴禮帶回了別墅。

躺在牀上，我回想起剛剛發生了一切嗎，有些心悸。

發病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也許有一天，我會徹底分不清現實和臆想。

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

從領口處掏出那兩枚情侶戒指，摸了又摸。

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起，看到李叔的號碼，我有些不好的預告：

“小姐，快來醫院，先生病情惡化了！”

我鞋都沒穿便往外跑。

我只有爸爸了。

陸宴禮很快開車追了出來：

“你去哪？”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直勾勾的盯着搶救室的燈。

“葉苒，”

陸宴禮站在不遠處，看我的眼神有些悲憫，

“會沒事的。”

我別過頭，現在的陸宴禮，怎麼會安慰我呢。

或許是我又發病了吧。

搶救室的燈亮了一夜，但爸爸，還是離我而去。

看着爸爸被蓋上了白布，我握着他的手，竟然連哭都哭不出來。

“爸爸……”

“你也不要我了嗎？”

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1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陷入昏迷的。

再次睜開眼，是在一件廢棄的工廠裏。

周邊滿是塵土。

還沒來得及觀察，一把刀便放在了我臉上。

“葉苒，你真的好煩！”

林雨彤化着精緻妝容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五年前，我和你一起追他，他選了你！”

“五年後，他明明恨透了你，可還是忍不住靠近你！”

“葉苒，你爲甚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搶走？”

我垂下眼眸：“是嗎？”

林雨彤眼睛紅的滴血，怨毒的看着我：

“五年前是你把他貶低到連地上的泥都不如，你現在做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給誰看？”

“你傷他還不夠深嗎？”

“你有甚麼資格得到他的愛？！”

林雨彤手上的刀在我的臉上輕輕滑動：

“葉苒，你不配！”

“我想，只要你消失了，他也就徹底放下你了吧。”

林雨彤的聲音忽然低了許多，

“葉苒，你現在這樣，不如死了痛快。”

說完，她將我推倒，然後揮了揮手。

幾個混混捂住我的嘴，把我裝進了麻袋，拖了出去。

隨着他們的手揚起，我墜進了冰冷的水裏……

迷迷糊糊的，

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葉苒！”

13

“陸總，葉小姐不見了！”

陸宴禮坐在辦公室裏，臉色陰沉。

他手邊是整整一桌子的文件。

葉氏現在的危機，根本不是錢就能解決的。

聽到保鏢的彙報，陸宴禮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今天早上打開病房門就不見人了，現在葉小姐能去的地方全都找遍了，沒有找到。”

“對了，在葉小姐家裏找到了這個……”

保鏢將一個銀灰色儲物箱遞到陸宴禮手上。

“加派人手去找！高鐵站機場通通都得查！”

陸宴禮接過箱子往外走，聲音不自覺的緊繃。

上了車，陸宴禮打開箱子。

裏面東西不多。

只有一個筆記本和一些照片，電影票根。

照片都是他和葉苒戀愛時拍攝的。

熱戀中的葉苒，每次約會都會拉着陸宴禮拍照。

陸宴禮將照片放在一旁，翻開了筆記本。

裏面是葉苒的碎碎念——

14

2017年10月5日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個生日，

陸宴禮親手做了一對情侶戒指，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

2018年1月12日

甚麼時候開學呀！

好想陸宴禮。

……

2018年3月20日

陸宴禮拿到斯坦福的錄取通知書了。

我想陪他一起出國，

爸爸答應了，太好了！

……

2018年4月1日

醫生說我得了腦瘤，惡性。

只剩下一年。

陸宴禮，我要失約了。

……

2018年5月8日

分手快樂。

陸宴禮，祝你得償所願！

……

2018年6月30日

陸宴禮飛去了國外。

我的記性變得好差好差。

我好怕自己就這樣忘記他呀……

……

2019年1月25日

爸爸給我找了國外的腦科醫生。

我要做手術了。

也許會好，也許會死。

……

筆記本上寥寥數語，卻像是一把又一把利刃。

扎進了陸宴禮的心裏。

那時候她提分手，他不同意。

糾纏不清，拉拉扯扯。

到最後，她迫不得已說出了那些傷人的話。

可他，卻真的放在了心上，還因此，恨上了她。

回想起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爲。

陸宴禮雙眼緊閉，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纔將筆記本合上。

助理的聲音傳來：

“陸總，查到了，是林小姐將葉小姐從醫院帶走的！”

15

“人呢！”

陸宴禮緊緊掐着林雨彤的脖子，嗓音有些沙啞。

林雨彤被他掐得喘不過氣，臉上卻沒有一點恐懼。

她神色哀慼，眼角掛着淚：

“陸宴禮，你還是放不下她啊！”

“放不下又怎樣？她死了！”

“你想找她？去滄江水裏撈她好了，哈哈哈哈哈！”

“現在，她已經涼透了吧！”

……

天色灰濛濛的，飄着綿綿細雨。

陸宴禮站在搜救船上，拿着望遠鏡搜尋着。

上百艘搜救船遍佈了江面，

幾乎整個江城能僱傭到的救援隊都被找來了。

從白天到黑夜，一無所獲。

“陸總，回去休息吧。”

助理看了一眼江面，微微嘆息着道。

第二日凌晨，救援隊的人都已經暫停了搜救。

陸宴禮依舊站在江邊，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着，眼睛都已經熬出了紅血絲。

就在這時，陸宴禮的手機響起：

“陸總，滄江下游發現了一具女屍，您要不要過來認一認？”

16

葉苒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她沒有得腦瘤。

她一直和陸宴禮在一起，像是他們曾經期許的那樣。

陸宴禮事業有成，她嫁給他做他的妻子。

他們恩愛有加，

他把她捧在手心裏寵着……

“醒了？”

聞堯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坐在不遠處，手上捧着一本書。

他將手中的書闔上，看牀上的葉苒：

“發生了甚麼事？誰要害你？”

葉苒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在一切。

原來只是一場夢啊。

夢醒了，殘酷的現實並沒有任何變化。

見她不說話，聞堯輕嘆一聲：

“要不是我剛好來這個村子義診，要不是村名打漁撈到你，你就沒命了你知不知道？”

葉苒揉了揉太陽穴，頭痛得像是要炸裂一樣。

“那病情惡化得這麼快……”

聞堯看她一眼，注意到葉苒的動作。

他走了過去，抬手給她按摩：

“惹上甚麼麻煩了，可以和我說。”

葉苒輕輕搖頭，苦笑着說：

“以前欠的債而已。”

“你見到你那個前男友了？”

葉苒閉了閉眼，忍住淚意。

聞堯看着葉苒蒼白的臉色，淡淡道：

“你病情好不容易纔穩定一點，最好還是不要接觸會刺激你的人。”

“最近就留在這裏修養吧，也正好避一避想害你的人。”

17

清晨六點，一排純黑色的在這個小村裏停下。

巨大的轟鳴聲吵醒了不少居民。

聞堯從睡夢中醒來，起身走到客廳倒水，卻聽到門口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而廚房裏，也傳來乒乒乓乓的動靜。

“阿宴，今天早餐你想喫番茄雞蛋麪還是別的？”

葉苒手裏拿着碗筷，一邊燒水，一邊衝着空蕩的餐廳說。

在她的臆想世界裏，陸宴禮穿着一身西服，坐在餐桌邊翻閱着報紙。

【都行，你做甚麼我喫甚麼？】

葉苒臉上揚起一抹溫柔的淺笑：

“你還真好養活，我這廚藝，也就你不嫌棄了。”

她手裏的動作不停，慢條斯理的切着番茄。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上滿是番茄的汁水，她也毫不在意。

站在門口的陸宴禮聽到葉苒的聲音，渾身一震。

他此刻站在門口，那葉苒在喊誰？

陸宴禮大步走了進來，他想要靠近葉苒，卻被聞堯攔住了：

“別靠近她！”

陸宴禮看着葉苒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她臉色蒼白，整個人身上卻洋溢着快樂。

葉苒將麪條下進鍋裏，又倒了一杯牛奶和一杯咖啡端到桌上。

“你喝咖啡，我喝牛奶。”

【好，等會幫我把襯衫熨一下】

葉苒喝了一口牛奶，癟了癟嘴：

“早就已經給你熨燙好掛起來了。”

18

說完，葉苒又起身走進廚房，一邊撈麪一邊喋喋不休的說：

“對了，婚紗照我定好了，請柬我也已經準備好了。”

說完，葉苒轉頭看向桌邊：

“今天的咖啡好喝嗎？”

【好喝，你打的咖啡當然好喝】

“你就會哄着我伺候你。”

葉苒脖子上的傷口還未徹底好全，依舊用紗布纏着，眼睛裏的愛意卻滿的要溢出來。

陸宴禮放在身側的手捏的咔咔作響，他看向聞堯：

“她這是怎麼了？”

聞堯從見到陸宴禮的那一刻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始終攔着他。

“臆想症。”

聞堯看向陸宴禮比夜色還寒涼，“精神性疾病的一種！”

“簡而言之，患者在現實中受到傷害或者刺激，會在大腦中給自己構造一個十分完美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所有的一切，都會按着她期望的去發展。”

“正如你現在看到的，她正在臆想世界裏，給你做早餐！”

陸宴禮的瞳孔猛地一縮，推開聞堯就要往裏走：

“葉苒，我在這裏！”

“葉苒！”

他對着葉苒喊道。

可是沉浸在臆想世界裏的葉苒甚麼也聽不到。

眼看就要攔不住他，聞堯揮起拳頭搭在陸宴禮的臉上：

“沒有用的！”

19

陸宴禮被打得偏了頭，他嘴角輕顫：

“難道就眼睜睜的看着她這樣？”

他看向葉苒，她正端着面往外走。

真是不切實際的臆想！

談戀愛的時候，他連瓶蓋都是擰好了遞給她。

出去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安排都妥妥當當。

他陸宴禮，怎麼捨得她喫一丁點苦！

怎麼捨得讓她做早餐，熨衣服！

至於婚禮。

他怎麼會全都丟給她，當個甩手掌櫃？

葉苒此刻已經坐在桌子邊，一口一口的喫着麪條。

時不時的，她會和麪前的人說兩句話。

陸宴禮的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住，叫他連呼吸都困難。

他心一橫，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一把將葉苒拉了起來。

“葉苒，我在這裏！我就在你面前！”

葉苒茫然的抬頭，看着自己的手被攥住。

面前的陌生男人眼神色迷迷的，滿臉不懷好意。

完美世界坍塌了，

葉苒臉上的笑意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恐。

她h揮舞着手，瘋狂的掙扎着：“別碰我！”

20

陸宴禮用盡力氣，試圖將她抱住：

“苒苒，別怕，是我，我是阿宴。”

“我的阿宴就坐在那裏，你還想騙我！”葉苒指着空蕩蕩的桌子對面，

“騙子，滾開啊！”

她推不開陸宴禮，於是低下頭，用力的咬在陸宴禮的肩膀上。

直到血腥味蔓延進嘴裏，葉苒依舊沒有清醒。

“葉小姐，你的婚紗到了，要不要試試看？”

聞堯見狀，立刻從一邊走過來，他聲音輕柔。

葉苒抬起頭看過去，聞堯順勢將陸宴禮拉開。

“在哪裏？”

“跟我來。”

陸宴禮看到了葉苒失控的樣子，不敢再上前刺激她。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聞堯將她帶進房間。

過了一會兒，聞堯走了出來：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強行刺激她的後果！”

“你該慶幸，剛剛你還沒有徹底打亂她的臆想世界！”

陸宴禮艱難的找回自己的聲音：“她這樣，多久了？”

21

“四年多。”

聞堯低聲笑了笑：

“我和她青梅竹馬，認識你之前，她驕傲得像是一隻孔雀，對甚麼都不在意。”

“認識你之後，她的自尊，驕傲，全都沒有了。”

“她追你的時候，屢戰屢敗，卻不肯放棄，你答應和她在一起那天，她興奮了整整一夜，”

“你要出國，她哭着喊着要陪你一切，葉伯父都被她折騰得沒有辦法，可惜，她得了那樣的病……”

“那時候，我恨我自己學的是心理學，不然我也許可以幫幫她。”

聞堯低下了頭，自嘲的輕笑一聲，

“可後來，我寧願沒有這樣的機會！”

“陸宴禮，葉苒太高估你對她的愛了，”

“以至於她覺得，她得了絕症這件事，會讓你難過，擔憂，所以她選擇了隱瞞。”

“陸宴禮，你呢？”

陸宴禮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的看着葉苒所在的房間。

心口處湧上一陣又一陣密密麻麻的痛，痛得他忍不住彎下腰。

聞堯見他這副樣子，譏誚的說道：

“陸宴禮，一年以前，她的病情已經趨於穩定，”

“所以，

你對她做了甚麼，她的病情惡化得這樣快？”

22

陸宴禮想起那日在會所裏，他將葉苒當成‘禮物’送給吳勇。

那時候，

葉苒痛苦不堪，卻只是看着他，不發一語。

她或許是在等，等他鬆口，等他救她。

可他，卻只是漠然的看着她痛苦。

甚至將她推進更深的深淵……

痛，痛到不能自已。

也悔，

恨不得自我了斷。

陸宴禮狠狠一拳砸在一旁的桌子上，骨頭幾乎都要震碎了。

直接出浸出點點紅色血跡。

聞堯看着他這樣子，只覺得可笑。

的手機響起，他接了起來。

聽完電話那頭的話，他的表情變得森冷無比：

“陸宴禮，你將她逼到現在這樣的境地，怎麼還敢出現在她眼前！”

聞堯拿起一旁的棒球棍，朝着陸宴禮掄過去。

狠狠的一棍砸在陸宴禮身上，他卻躲也沒躲。

“滾！”

陸宴禮被聞堯推了出去，卻並沒有離開。

葉苒被聞堯哄着喝下了安眠的藥物，一覺睡醒，已經是傍晚。

23

我透過窗戶，看到窗外的樹梢輕輕晃動。

起身打開門，聞堯坐在外面的客廳裏。

不知道誰惹到他了，他滿臉陰鬱：

“阿堯，送我回去吧，我還有事要辦。”

聞堯抬起眼眸：“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告訴我。”

“我們鬥不過他的。”

我抿了抿脣，“我已經身處泥潭，又何必拉上你。”

那可是陸宴禮啊，只用了短短半年，他的‘LY’就成功上市。

“苒苒！”

聞堯滿臉的不贊同。

我邁開步子，往門口走去。

打開門，冷風猝不及防的灌進來。

陸宴禮跪在門口，他身邊是被五花大綁的林雨彤。

林雨彤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一眼看去便知道是受盡了折磨。

“你醒了？”

他抬眸看我，眼眶微紅，聲音像是被沙礫碾過一般粗啞，

“苒苒，你隱瞞的那些事，我都已經知道了……”

我點點頭：“哦。”

“你父親的葬禮，也已經安排好了。”

我看着他，心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靜了。

沒有愛，也沒有恨。

陸宴禮看着我，忽然就慌了：

“苒苒，是我對不起你，以後……”

風又吹過來，我將飛舞的長髮撥到耳後，沒聽到陸宴禮的後半句話。

“阿宴，我們沒有以後了。”

他半張着脣，臉色僵硬。

24

我越過他和林雨彤，看着遠處的江水。

腦海裏閃過以前我們相愛時的畫面，心口處竟然又開始酸澀：

“阿宴，我曾經很愛你，很愛很愛。”

“從小到大，我要甚麼有甚麼……愛上你，是我人生中的一個意外。”

“起初是不甘心，後來是深陷其中。”

“其實我當初的做法，也是幼稚的，爲了逼你同意分手說出那樣的話。”

“我只是覺得，如果你真如我想的那樣愛我呢？”

“我沒有辦法想象有一天你在我面前死去，所以我做了選擇。”

“看到你成功，我很替你高興。”

“你報復我，我可以接受，可是，爲甚麼要讓我失去爸爸呢？”

陸宴禮站起身。

我不知道他跪了多久，連身體都有些微晃。

他緊緊握着我的手，眼睛紅得滴血：

“不是的，苒苒……我……”

“你想說，你並不想害死我父親，對嗎？”

想到把我當成寶貝的爸爸，淚水還是一顆接一顆的滾落：

“阿宴，你不S伯仁，伯人卻因你而死。”

“苒苒，我……”

他張了張嘴，

“我，我可以贖罪，我可以……”

他能怎樣呢？

能賠我一個父親嗎？

25

陸宴禮卻終究是說不下去了，於是又一次屈膝，跪了下去。

我將手從他手中抽出。

聞堯拉了我一把，我退後了兩步，問出了憋在心口的話：

“陸宴禮，你拿甚麼贖罪？”

“你能把我爸爸還給我嗎？”

“如果可以換我爸爸活着，我寧願從沒有認識過你！”

陸宴禮垂下頭，我清晰的看到一滴淚砸在地面上。

我心口一窒，痛意向全身蔓延。

我抬起手，將項鍊取下，那對情侶戒指癱在我掌心。

廉價的戒指，

如同他廉價的愛意。

可惜，我到如今才清醒。

“陸宴禮，”

我輕聲喊他，然後將戒指丟在他眼前，

“你把完完整整的葉氏還給我吧。”

你把我父親的心血，還給我！

我把你廉價的愛，還給你！

陸宴禮慌張的撿起戒指：

“苒苒……”

他眼中帶着祈求，後悔，痛苦。

那是我曾看向他的眼神。

我也曾這樣，渴盼他給我一句回答……

我轉身離開。

除了那一點點痛以外，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是一塊早已經腐爛的肉，終於狠下心來剜掉……

26

陸宴禮只用了一個月，便解決了葉氏集團的危機。

葉苒並未露面，只是找了專業經理人交接處理。

自從葉父的葬禮結束後，葉苒和聞堯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陸宴禮派人查葉苒和聞堯的蹤跡，卻怎麼也找不到。

直到一年後，他因爲工作去到一個邊陲小鎮。

小鎮的風景很美。

溪水潺潺，葉苒穿着簡單的碎花裙，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塊畫板。

不遠處，一羣小孩子在水邊嬉戲。

她手執畫筆，彎眉淺笑。

聞堯穿着一身休閒裝，站在她身邊，時不時俯身和她耳語幾句。

從前那些事，好像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陸宴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卻猛地咳嗽起來，他掏出口袋裏的帕子捂住嘴。

“陸總，您沒事吧？”

陸宴禮擺擺手，將帕子揉成一團，轉身往回走。

“陸總不再看看了嗎？”

小鎮的領導跟着陸宴禮，“陸總，我們這邊的風景不止這一點，您可以再逛逛。”

“不用了，直接籤合同吧。”

半個月後，陸宴禮辦公室內。

“陸總，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助理將檢查結果遞到陸宴禮手中，臉色沉重。

陸宴禮看了一眼。

胃癌晚期。

他早有預料，“知道了。”

“陸總，您現在放下工作去治療，還來得及！”

“出去吧。”

陸宴禮拿起電話。

助理看他冷靜的樣子，嘆息了一聲。

電話撥通：“明天來一趟我的辦公室，我要立遺囑。”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照片上。

年輕的男孩女孩靠在一起，笑容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