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間沙
猛然醒來,四周是一片陡峭而堅硬的石壁,手上立即感受到了泥土冰冷的觸感,夏青空發現自己正靠在一塊岩石上,原來自己在休息時又做夢了。不遠處,同樣有一羣人在休息,他們是夏青空的老師和同學。
“2012?世界末日?這也太扯淡了吧?自己居然又夢到世界末日降臨了?”雖然自己也不太相信,但是剛纔那震撼的場面依然映在腦海裏,卻是如此真實——地震、海嘯、閃電、風暴,以及天空中那可怕的暗紅色火雨。
雖然只是一個片段,但那身臨其境的感覺仍然存在着。
現在夏青空回想起來都覺得後怕——那絕對是末世降臨時纔會出現的場景!“也許是最近電影看多了吧,以致於這一類科幻片式的場景總是出現在夢裏。”他這樣想到,而且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更好更合理的解釋了。
夏青空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然後重新投入到了他的野外地質考察工作之中。在他周圍是一片裸露的山壁,以及一堆堆荒涼的沉積岩。
“……第三紀是新生代最古老的一個紀,始於6500萬年前,大約延續了6300萬年。第三紀岩石大都由固結不緊實的非海相和海相沉積物組成,其中有些含有很多化石……”一邊聽着教授的講解,夏青空隨手抓起了一把地上的泥土,當些許溼軟的感覺從手上傳來時,他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甚麼滄海,甚麼桑田,經過了千百萬年的歲月,就連這堅硬的岩石都會風化變質,消散在空氣中。究竟還有甚麼東西能夠真正永遠地流傳下去?”
荒野的風撫過髮際,他輕嘆一聲,慢慢地鬆開了手,那溼潤的第四紀紅土,便緩緩地從指尖滑了過去。
2010年的冬天剛過,回暖的天氣也帶來了四季的復甦,雖然世界各地確實發生了數次規模大大小小的地震與其他的一些自然災害,但是在上海,這個中國最發達的城市——尤其是在這個城市中最幽靜的大學校園裏,很難讓人跟那些所謂的地震、海嘯或是風暴甚麼的有任何的聯想。大概更多的,是昏昏欲睡的大學生活——和大多數中國的大學生一樣,步入大二的地質系學生夏青空每天的生活平凡而簡單、單調又重複。
“也許那些驚心動魄的冒險,只出現在我的夢裏吧?大概我的路一開始便已註定好了,我只需安靜地將它走完便是了。”夏青空這樣想道,自從野外實習回來後,他似乎怎麼也提不起精神。
夏青空是一個與衆不同的,或者是說與現實格格不入的人——他渴望自由,對於物慾橫流的現代社會,他已經見過太多的燈紅酒綠,心中有着堅持與追求的他,並不想攪進這一趟世俗的渾水中去。因而在當初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他毅然選擇了“地質”這個專業,因爲在這樣一個有點冷門的行業,人才是極度缺乏的,在畢業後可以很順利地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不用像其他專業的學生一樣,畢業後在各種人山人海的招聘會或是堪比高考的公務員考試中艱難地掙扎。這並不表示夏青空是因爲想要輕鬆纔會做這樣選擇,相反,地質工作者是非常辛苦的,因爲常常要跋山涉水,去做各種地質考察。但是正因爲這樣夏青空就可以經常到野外去,更多地接觸大自然。
他隨手翻開身邊的一本書,靜靜地閱讀了起來,那是霍金的《果殼中的宇宙》。雖說只是一本科普讀物,但也只有這一類包涵了前沿科學理論與深刻人生哲理的書,纔會真正勾起他的興趣。因爲他在大學一年的時間裏,便憑着驚人的智商與記憶力,早已將整個大學的知識與課程全部自學完了,只是跟着老師、教授偶爾往野外跑跑,勘測地形地質。不過低調的他一直沒有將這些告訴任何人,只是像其他人一樣,平靜地過着每一天。夏青空是一個氣質內斂的人,一個人靜靜地讀書與玩高難度的解謎遊戲是他平時最大的愛好。連他自己也搞不懂爲甚麼,也沒有刻意去改變目前的生活,而他只是覺得,在內心深處,他一直在等待着甚麼。
一聲叫喊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這纔回過神來。“夏青空,你的郵件,過來簽收一下。”
“奇怪,會有誰寄東西給我?”他雖然納悶,但還是過去簽了名,接過了郵包,然後拆開了它。
郵包裏是一個黑色的硬盤,卻沒有包裝盒,看起來還挺新的。顯然這不是甚麼禮物,裏面應該會有甚麼重要的數據。
夏青空仔細看了下郵包,上面沒有寫發件人地址,甚至連郵編也沒有,但是上面顯示的日期卻是數天前,而他是昨天才從野外回來的。這讓他感到奇怪,“這裏面不會有甚麼病毒吧?”
在現今這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各種各樣的騙術層出不窮,是個正常人都會有這樣的懷疑,尤其夏青空更是一個比較沉穩謹慎的人,對於這樣莫名其妙的郵件,他自然會小心處理。
他首先對自己的系統進行了備份,然後再運行還原精靈,並使其對電腦處於凍結狀態,做完這一系列準備工作後,夏青空這才把硬盤連上了自己的電腦,在殺毒軟件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他打開了那個硬盤。
裏面的文件數不多,一個MP3音頻文件及數個文本文檔。他首先戴起了耳機,然後點擊了那個音頻文件。
“小空,聽到這個聲音請不要感到意外……”聽到耳機裏傳來這個熟悉的聲音,夏青空立即就明白究竟是誰寄給他硬盤的了,頓時有種難言的滋味湧上心頭——聲音的主人,正是他多年未見的父親的!
在夏青空的印象中,他的父親是一個生命科學領域一個極具權威的科學家,但具體研究甚麼他並不清楚,因爲他在夏青空剛上初中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不見了——沒錯,確實是消失不見了。他也多次問過母親,但母親總是說,他的父親去遠方做甚麼研究去了,是個造福人類的研究,要去很長一段時間。自此,聰明懂事的他也沒有再去多做過問,等到他上了高中,母親要移民去加拿大,但他並沒有跟隨母親一起移民,他選擇了留在國內,獨自一人面對生活。
而今,再次聽到了那個多年以前熟悉的聲音,怎能教他不激動!
“……請原諒爸爸多年來對你們的不聞不問,但是相信你早已長大,應該會明白當年我的離開是迫不得已的……”
“……好了,現在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當你收到這個硬盤的時候爸爸可能已經身處險境,或許遭遇不測了,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請務必仔細聽好我下面的話。”
“在你出13歲那一年,‘遠古遺蹟’的發現,在某些國家中引起了極大震動。不久,遺蹟的入口終於被打通,在裏面,竟然發現了大量的遠古生命體殘骸,其中更是直接牽涉到生命起源與人類進化的問題!而我作爲世界權威的生命學家,與世界上其他科學家一起,被多國政府徵派前去參與研究……”
“……這個遺蹟很神祕,根本不可能用現代的科學知識來解釋。而我們在裏面,總共發現了兩種遠古生物的殘骸。我們從中成功提取了兩種生物的DNA,通過提取樣本分析,我發現,它們的DNA中,竟蘊含着超自然的力量,它們的身體結構和生理機能簡直是匪夷所思!於是,我們嘗試着將它們的DNA與人類融合,以促成人類的進化,去適應未來越來越惡劣的生態環境,但是實驗的結果卻是駭人聽聞——自願接受實驗的人幾乎都承受不住這些極其強大的遠古生物的DNA,大部分人甚至直接爆體而亡,只有極少數一部分人初步融合了它們的DNA。後來,我們才知道,以目前人類的體質,要承受這些超自然力量幾乎是不可能的。由於這種實驗太過恐怖,現在已經被禁止,而所有遠古生物的DNA,都被嚴格保護起來,只供我們少數幾個科學家進行研究。”
“但是,不久前,正當我們已經可以使人類與遠古生物DNA的融合成功率在很大程度上提高時,有一部分遠古生物的DNA,居然祕密丟失了!與此同時,很多研究人員身體竟出現了變異!這種變異不僅體現在外形上,他們的身體素質乃至心性都產生了巨大的變化!它們變得暴戾無比,嗜血成性,瘋狂得一發不可收拾……由於這些研究是祕密進行的,政府不會對外張揚,更不會大張旗鼓地出動軍隊鎮壓……在‘遺蹟’內部,我們的處境,十分危險!”
“……很顯然,我們內部出現了奸細。這個研究是由世界多個國家聯合參與,究竟是誰盜走了這些DNA我也不好說。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大事我要告訴你,隨着2012年的接近,世界已經到了劇變的前夕!如果不是因爲災難將至,爸爸可能永遠也不會來打擾你平靜的生活。但是現在,我已經沒得選擇了!至於這個劇變究竟是甚麼,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在這個硬盤的文檔裏我已經詳細記載了關於遺蹟、遠古生物DNA的提取方程式以及世界劇變等等相關內容,但是,爲防硬盤落入別人手裏,那些文件我加了密,密碼……與你有關!裏面還記錄了關於如何提升力量的方法,這個方法只對你適用,因爲這與你的身世有關!但你的身世……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未來,只有靠你自己去發掘!”
“好了,該說的我已經說完。孩子,你的智力遠高於常人,這是你生來就註定的,我希望你能夠運用它,去應對那即將來臨的危機。但一切……你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爸爸,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願意的話,請儘快破譯那些文件!”
“如果你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打擾,那你就將那些文件銷燬,然後儘快離開這裏,去你媽媽那……”
“……但是,不管怎樣,孩子,請你記着,走你自己願意走的路!未來,要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音頻中的聲音到此戛然而止,但是,夏青空仍然處在最初的震驚之中,久久不能平復——畢竟裏面的信息實在太震撼了,如果不是親耳聽見父親的聲音,他怎麼也不會相信。一個處在世俗之中,平靜地活了二十年的人,竟意外地接觸到了如此驚世駭俗的信息,就算再冷靜,內心深處也一定會陷入巨大的掙扎之中。
他,應該作何選擇?未來,究竟何去何從?他不知道,起碼,現在夏青空還不能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正所謂關心則亂,就算父親真的出了甚麼事他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要做甚麼、要怎麼做。於是他很快便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關於這個硬盤的問題。
首先,這個硬盤內容的真實性應該是毋容置疑的,這的的確確就是夏青空父親的聲音,而且,從他父親講話的語氣來看,顯然不是在被強迫的狀態下講訴的。
其次,那個‘遺蹟’是甚麼鬼東西,竟能吸引世界多個國家聯合參與研究?除了所謂的‘遠古生物’,難道里面還隱藏了甚麼樣的祕密?‘遺蹟’的研究既然是祕密進行的,這一系列的研究肯定是封閉性的,那麼,父親究竟是如何將這份保存了機密文件的硬盤發送出來的呢?莫非真如父親所說,他已經遭遇不測了?
第三,關於加密的文件。所謂的“與自己有關”究竟指的是甚麼?就目前來看,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破解不了這些密碼的了。
第四,所謂的‘劇變’又是甚麼?莫非是從2010開始起就頻繁發生的自然災害?或者是那個神祕莫測的瑪雅預言?
第五,我的身世?我只不過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大學生,只不過在智力上略高於常人罷了,我的身世又會有何稀奇之處?
之後,夏青空嘗試了用各種軟件去破解那些加密文檔,但是都一一失敗了,於是他索性放棄了。
半醒,夏青空似乎想起了甚麼,於是他放下了硬盤,小心地把它收好,做完這一切後,轉身便走下了寢室樓。剛到樓下,便發覺已經有一男一女在那等着他,他們正是夏青空的好朋友。
“夏青空!又熬夜了?看你那神不守舍的樣子。”說話的是一個樣貌清秀的女孩子,披肩的頭髮,約莫一米六的身高,身材高挑,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青春活力。她叫孟丹青,是夏青空從小到大的朋友之一,雖然算不上青梅竹馬,但也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的發小了。
“沒甚麼,你不用管我。”對於發小的性格,夏青空自然是瞭解,因而言語之間便沒有甚麼顧忌,更不會擔心會因此而傷害對方。
“那還不趕快點!不是約好了的嗎?今天一塊去體檢!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現在快點走吧,不然到時候人多了可不好排隊。”孟丹青旁邊的男孩說話了,他叫鄭晨,高高的個子,陽光而帥氣的外表,和夏青空同樣是一塊長大的發小。
三人同走在校園的小道上,夏青空從來都是老樣子——沉默不語,好像在思考甚麼,只是看着眼前的兩人嘰嘰喳喳地鬥嘴。“喂,告訴你們一件奇怪的事,”鄭晨說道,“昨天我去校醫院排隊的時候看到的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是甚麼少賣關子啦,羅嗦!還有你小子怎麼不等我們自己一個就先去了?”孟丹青裝作惡狠狠地說着,似乎對鄭晨這種‘拋棄’朋友獨自行動的做法很不滿。
“額...這個...先不提了,別怪我無知,我昨天看到那驗血的醫生在每一個人的兩根手指上都紮了針取樣。
“這個一直以來不是隻在中指上取樣的麼?”眉頭略微一縮,夏青空問道。
“我也覺得奇怪啊。不過人太多了,我也懶得等,就直接走了。”
在X大,每個學期開始都有一次例行體檢,開學的前幾天,校醫院裏總是擠滿了人。而今天三人算是來得比較早的一批了,整個醫務室裏的人還不是很多。
“驗血吧,看到那個酷酷的醫生沒,以前沒見過,好像是新來的。”孟丹青向發現了新大陸般看着前方,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
“得啦,少花癡了,這校醫院我可不常來,誰懂哪個新哪個舊啊。”鄭晨同樣對她調侃了句。
三人的視線同時望向了那個負責抽血樣的醫生,只見那人雖然穿着同樣普通的白大褂,卻留着一頭披肩的長髮,加上帥氣的面容,與周圍的人有着明顯的區別。只不過那名男子卻是面無表情,筆直的坐着,定定的目光凝視着前方的每一個人,給人的感覺,卻像是臨檢時面對的海關一般。
這是一種難說的壓抑——當夏青空在更近的距離接受那名男子凝視的目光之時,在潛意識深處隨即便有了這樣的感覺。在近距離從樣貌上看,他似乎是中西混血,而當那個醫生拿起注射器紮在他手指上的時候,更是有一種失魂落魄的感覺,卻又有說不出的疑惑。
“好了,下一個。”他說道。
那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夏青空回想起剛纔的異樣,與其說是抽血,倒不如說是向自己注射了甚麼。確實如鄭晨所說,自己的中指與無名指都被同時扎針取樣,這就更使他感到分外奇怪。
“喂,在想甚麼呢?”夏青空的肩膀被拍了下,他回過頭,發現孟丹青與鄭晨都出來了。“剛纔我問了他的名字。你猜那個帥哥醫生叫甚麼?”
“哎,你看這傢伙真花癡,還直接問人家名字。丹青,你甚麼時候才能改了這‘過度好奇心’的毛病呢?”鄭晨調侃道。
“要你管!”
“不會是外國人吧?”
“bingo!”孟丹青做了一個響指的動作,“是的,他叫賽特,好特別的名字,這麼一個外國帥哥,居然跑來中國工作,說不定是來做義工的。”
“他幹甚麼的我不知道,但他應該不是醫生。”夏青空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
“爲甚麼”兩人疑惑地問道。
“剛纔抽血時我就注意到了,他的拇指與食指最外層的關節處並沒有繭子,一個醫生,經常使用針筒、剪刀等物品,關鍵位置處沒有繭子的話,很奇怪。”
“哈哈,也許人家只是菜鳥初來乍到吧。”
“不,正相反,他的手掌處卻有不少繭子。”夏青空伸出手,在每支手指與手掌的關節處比劃了一下。“這就證明,他曾經長期從事過需手握某種工具的工作,總之,應該不是醫生。”
“噢……”兩人若有所思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