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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是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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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在恩想的很簡單,她以爲只要自己學習不好,就會解決所有的問題了。

席在恩的成績直線下降。她沒事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在那裏畫畫,畫山、畫水、畫美人。當然畫的最多的還是荷花。沒事的時候,她讀完了家裏所有的已經破爛的像樣的,不像樣的,甚至於用來揩屁股的那些書,也翻爛了所有親戚家的書,包括學校邊上那個租書的小店裏的書。那裏邊有很多小人書,甚至還有連環畫。

她喜歡《鄭淵潔童話》中的皮皮魯,但她更想自己是阿奔,來到人世間,只是爲了別人好,等別人都好了,自己就悄悄的走開,回到自己來的地方。

書讀的越多,席在恩的話就越少。她覺得人世間太複雜了,複雜的叫她頭痛。不但壞人要欺負好人,就是好人與好人也會不停的誤會。非要到了大結局,纔會明白。

人幹嘛要那麼複雜呢?席在恩有些不明白,也沒有人給她一點解釋。席東水和田秀芬非但沒有因爲她的成績不好而停止爭吵,反而加劇了。

“沒用就是沒用。”席東水像一頭髮怒的獅子,“看看吧,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到底是些沒用的爛貨!剛上初中就不行了,你還指望她會有甚麼出息?一羣爛柴!”

田秀芬惘惘然,席在恩看起來還是那個席在恩,怎麼就立馬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小女孩了呢?她要的是一個將來能出人頭地,能爲她爭一口氣的女強人,不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女人。在席東水面前,田秀芬還是不服氣:“不管怎麼說,她是我生的,我就是不養林意。在恩再怎麼不行,將來也要給我養老的。林意不會給我養老送終的!”

田秀芬不肯放棄對席在恩的希望,她始終相信席在恩,即使將來沒甚麼出息,也一定會嫁個有出息的老公。

“把林意過繼過來不就是你的兒子了?他會給你養老送終的!”席東水說。

“我不要,就是個女兒,我也要自己生的,不要別人的兒子!”田秀芬寸步不讓。

席在恩開始逃課。老師們莫明其妙,問她怎麼了。她低着頭甚麼也不說。上課也是在那裏畫畫、看雜書。除了作業,從來沒做過任何的練習題。再也沒記過任何的筆記,這個“光榮的傳統”一直持續到大學畢業。

老師家訪的時候,對席東水和田秀芬說:“席在恩啊,是好牛不拉地。上課的時候,老師們不管講甚麼問題,她全都懂。有時候全班的人都不明白的,她全能給你講出來。以前也總愛舉手回答問題,現在不知道爲甚麼,上課也不積極了,考試也不好好考了。你們可得好好管教,這個孩子可是個聰明的孩子。”

“家裏管着呢,不知罵了多少回了。不知怎麼的就考不好了。”田秀芬陪着笑臉解釋。

“學校裏的老師人人都誇她呢,全學校裏只有席在恩一個人,不管見了哪個老師,都會先站住了問了好。不像別的學生一樣,一見了老師,就沒頭的蒼蠅一樣飛走了。縣上、鎮上的領導來聽課,所有的老師遇到難一些的問題,只叫她起來回答,別的學生舉了手都不敢叫,怕萬一答錯了。只有席在恩永遠不會錯,所以叫她回答保險些。”

“那她怎麼就考不好了呢?”席東水和田秀芬就面面相覷。

老師家訪走了,田秀芬就問席在恩:“在恩,是不是學習上感到喫力了?”

“沒有啊。”席在恩淡淡的說,“還行。”

“行甚麼行!”席東水毫不留情的說,“女孩子大了,自然就不行了,腦筋就跟不上趟了,你看看人家林意!又拿了第一名!全鎮第一名!”

席在恩笑了笑。林意考了第一名,她心裏很高興。她願意有個哥哥,雖然林意不是她的親哥哥,可是大姑家的兒子,也是有血脈相連的。如果林意真的過繼到她家裏,那麼他就是長子了。席在恩知道,在農村,過繼的兒子也是兒子,那樣的話,爹就會把所有的願望都轉移到林意身上,自己就不必再承受那麼多的期望了。至少不必再陪人喝酒了,那東西真不是個好滋味。就算自己不能上大學,也無所謂了。

上大學真就有那麼好?席在恩不信。一個人不見的一定要上大學,不一定非要住在城裏。席在恩只去過兩次平源城裏,很不喜歡那人人都羨慕的城市,水泥地光禿禿的。她更喜歡這廣闊無垠的土地,席在恩最喜歡赤着腳走在土地上,那種滋味很讓人感到踏實,泥土的清香讓人陶醉,她也喜歡清早小鳥的叫聲,讓人清醒。城市令她她很不舒服。全是水泥,鐵網。

她也不喜歡城市的聲音,一天到晚,到處“轟轟”的響。到了傍晚,靜寂的天空像要給扯破了似的。她喜歡鄉村裏的夜晚,連小鳥也眯上眼睛睡了,天地之間萬籟俱靜。

考上大學就意味着以後要在城市裏居住了。所以即使爲了可以在自己喜歡的時候赤着腳踩在那泥土上,席在恩也就對上甚麼大學沒甚麼興趣了。相對於城市來說,她更願意找一個當農民的丈夫。她喜歡當農民的感覺。她喜歡一個滿身泥巴的丈夫,還有一個滿身泥巴的小孩。她喜歡。

席在恩對田秀芬說:“就讓林意上大學吧。我可以去學畫畫。”

“你瘋了?”田秀芬驚惶失措的說。

前幾天,學校老師說:誰能畫出個立體的桌子來,就送他到縣裏的藝術學校裏學畫畫。那時候的美術課,小學生的時候,老師有時候高興了,也會讓學生們畫個圓圓的太陽,畫個雞蛋,上了初中之後雞蛋也不用畫了。所有的美術課,都給其它課程的老師理所當然的佔用了。學校裏也壓根就沒有美術老師。所以要畫出一個優美的雞蛋來,都是一件相當難的事來。還畫立體的桌子呢。

學生們只當沒聽見,毫無反應。

席在恩卻認真的問:“老師,是真的嗎?”

老師說:“當然,縣裏藝術學校下來選人了,就這幾天呢。”

席在恩又問:“甚麼叫立體圖?”

還不知道甚麼叫立體圖呢,老師笑了:“就是像課桌那樣的,你得讓人看出來,那就是張桌子。”

話音未落,席在恩已經從粉筆盒裏取出一支粉筆來,居然真的就畫出來了,桌面錯落有致,背面上半截畫的實線,下半截點的虛線。

老師喫驚的說:“你怎麼會的?”

“我自己想的唄。幾何裏不是有實線有虛線嗎?看不到的當然是虛線了。書上不是也說,實際上長方形的東西,畫在圖裏就是菱形。這不正好嗎?”席在恩指着桌面說,“這不就是一張桌子嗎?”

老師說:“席在恩,你回家問你家裏同意不。同意的話,就給你報名。”

席在恩今天就告訴了田秀芬。田秀芬聽了,斷然拒絕了。

席在恩說:“我學畫畫,一樣能賺不少錢的。”

田秀芬斬釘截鐵的說:“在琴島我是見過給人畫像的,披頭散髮的,像個瘋子,蹲在那兒像個要飯的。你想都不用想!”

“媽——”席在恩哀求着。“我真的好喜歡。”

田秀芬一看,知道是不能強求了,馬上軟了下來,換了另一副態度:“我就知道,女兒就是不可靠,你是隻想畫畫,不想養我的老了。我好可憐啊。”說着就要哭起來。“這可叫我怎麼辦呢?”

“好了,好了。我不學了,我考大學。你就別哭了。”席在恩煩躁的說。席在恩每次一見到她哭,就渾身發麻,頭痛欲裂,四肢無力。

“你怎麼就這麼沒出息,真是讓我傷透了心!”田秀芬眼淚就要出來了。“我在你們席家受苦受累,全是爲了你啊,你就不能給我掙口氣?是不是想活活氣死我啊?”

席在恩就不敢說話了,垂頭喪氣的站在那裏聽田秀芬的苦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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