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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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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中

內侍冷着一張臉,他生的白淨,平日裏一張麪皮總是冷且僵硬,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現在依然是這樣,可是周圍的宮人卻莫名的感受到了涼意,畢竟一個活生生的皇帝,忽然丟了,這確實是一件大事。

“真的沒有甚麼可疑的人出入?”內侍狹長的眸子裏暗光流轉,總是不經意讓人想起雪野的孤狼。

“仔細你們說過的每一句話,要把賤命當成命。”他的手恭恭敬敬放在身前,說出的每一個字卻都似乎冰刃一般,其他的宮人早就不敢說話,就差把頭埋到胸腹裏,只一個勁的瑟瑟發抖。

“廢物。”內侍身形未動,暗罵一句,

其實內殿裏守着的,一直都只有他本人,且整個過程中那個小皇帝一直都在午睡,雖然隔着重重帷幕,他看着也不甚在意,不論如何,這小皇帝還是腦子有問題,自家的主人說過,這小皇帝幼年的時候摔過一次,雖大難不死,卻落下了毛病,御醫診斷也說過,雖是輕微的,卻終究還是個傻子不是?

說來昭仁太后也確實是個有手段的女人,當即就S了那御醫,奈何慧極必傷,不過兩年,自己也就撒手人寰,留下了一個神經病孫子,皇宮裏是甚麼樣的地方,喫人從不吐骨頭,一個小孩子,本就不會藏鋒,又鬼靈精怪,若不是腦子有問題,想必自家主子也不能留他到今天,說來還有點因禍得福的意味。

不過也奇怪,卻不知自家主子是如何知道這件事情的,想不通,也便不多想。其實小皇帝也算可憐,皇家子弟,卻生來爲父母拋棄,祖母死後,真真正正成了孤身一人。他暗暗嘆了一口氣,想起自己多年前孤身一人在鄉野朱門沿街乞討,又生出些同悲的感覺,也正因爲這個原因,所以平日裏也不自禁的,對小皇帝還是儘可能的照顧着。

他心思忽然一動,撇下衆人,逕自離去。

太廟其實很荒涼,只是定期纔會打理,雪還沒有停,堆積在荒草與枯枝上,在風裏撲簌簌的往下落,他進來的時候有一瞬間感覺自己找錯了地方,剛走了幾步,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撐着傘回過頭來,隔着漫天飛舞的雪花,看到一抹明黃的衣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剛到這裏,被吩咐着來照顧這個孩子,每天跟在他身後,也跟着這明黃色跟在註定在史冊上叱吒褒貶的婦人身後,聽他糯糯的背四書五經,糯糯的要糖喫。

“公公,你怎知朕來了這裏?”那語氣分分明明帶着驚喜,果真是個傻子啊,他想着,多了一絲莫名而來的欣慰。

他躬身行禮,一舉一動,毫無僭越,“奴才只是來碰一碰運氣。雪太大,陛下請先回寢宮吧,這樣的天氣,怕會着涼。”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於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恭恭敬敬低着頭,眼角的餘光裏看見小皇帝爲難的看了一眼殿裏面的嬤嬤,那嬤嬤就點一點頭,她的聲音溫和平緩,卻剛好是他能聽到的高度,“陛下,高公公說的在理,您若病了,想必太后娘娘在天之靈也會責怪老奴。況且您已守了很久,娘娘定然很欣慰。”

高公公聽了這話,於是安安靜靜斂了眉。

“也好,那朕改天再來陪皇祖母,走吧高公公。”

高內侍聽了這話,快步走過來,將傘撐在地上,爲小皇帝披了一件黑貂毛皮的披風,撐傘離去。

待走了很遠,孫嬤嬤起身,去收拾那一身半溼的內侍服裝,嘆了口氣。

雪地裏兩個人,腳步一深一淺。

“高公公,你會害朕嗎?”

這話說的猝不及防,高內侍撐傘的手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連帶着傘很明顯的偏了一下。

“奴才惶恐,奴才惟陛下萬死不辭。”高內侍依舊很淡定,淡定的跪下身低下頭,連說話都有條不紊,還是往常的神色,一點驚怕的意思都沒有。

安靜了一會兒,皇帝悠悠的眼神梭巡在那一身墨藍色的內侍服裝上,充滿玩味。高內侍心裏忽然發寒,有一瞬間他幾乎忘了這只是一個傻皇帝。

但很快的,他記起來了,因爲傻皇帝忽然笑了起來,是那種癡傻的笑,“你真好。”

高內侍驚了一下,等反應過來要冠冕堂皇的說些甚麼,還沒張口,又被打斷了。

“高德勝,你真沒意思,怎麼一點都不害怕,也一點都不感動呢?還甚麼惶恐?表情都沒有,算了算了,回去了回去了。”皇帝帶着裝模作樣的粗劣懊惱,徑自向前走。

高內侍心裏生出些別樣的情緒,呆了一呆,迅速起身跟上。

深夜,北風呼嘯,雪終於停了,月亮剛剛從一團雲裏面出來,卻終歸是冷冷清清。

含章宮,太后之前居住的地方,已經荒廢很久了,現在這裏站了兩個人。

“照你這樣說,小皇帝是離開之後就去了太廟?如何保證?”

問話的穿着夜行衣,問完這一句,他轉過身來,直愣愣的盯着對面人的眼睛。那人是高內侍。

那個人還是墨藍色的內侍服裝,月光之下,那張臉還是白刷刷的,眼裏帶了憊態,卻是眨都沒眨。

“衣服,他的衣服並不是在雪地裏呆了很久的樣子,很乾。”

“哦?”那黑衣的年輕人眉毛一挑,帶了些微嘲諷,“公公這話很有意思。”

“還有,現在想來,大致可以推斷皇帝離開的時間,”他依舊斂了眉,“我只離開過一小會兒。”

聽了這話,黑衣人笑的猙獰起來。

“你奉我父親之名,監視皇帝一切舉動,因何擅離職守?”

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見高內侍的神色,略微侷促,於是黑衣人更得意了。

“出恭。”然後是僵硬與安靜。

“咳咳,這件事,我自會清清楚楚稟告父親,高內侍請務必認清楚你應該效忠的人。”

“謝大公子教導,大公子一向分得清敵我,要謹防被敵人利用纔好。”

“你,”黑衣人一時間有些氣結,這豈不是擺明了說自己愚蠢?但想到此人頗得父親重視,所言也畢竟是事實,竟無話可說,只揮一揮袖子,“哼,那又如何?終究是我父親,你好自爲之吧。”

轉眼庭院裏只剩下了高內侍一人,冷風吹着窗檐,不知道撞到了甚麼,一下一下,響的很有節奏,他抬眼,看一看那棵老樹。撲簌簌的,像黑鳥一樣的身影,沿着之前黑衣人離開的方向離開了。現在是真的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靜默往回走,雪不知道甚麼時候又下了起來,他想起那一句癡癡傻傻的你真好,就像當年揹着太后,給他抓到一隻鳥,他就說這樣的話。高內侍忽然就抿脣笑了,他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他說了謊,只是因爲他不想因爲這些空穴來風的事情,讓那個傻皇帝受甚麼天日昭昭的罪。

再抬起頭的時候,拐角那裏站了一個人,穿着明黃色的衣袍撐着傘,還是笑嘻嘻的。

“你去哪裏了?高公公。”

他臉上的笑已漸漸僵硬,揉了揉眼睛,確實有一個人,確實只有一個人。

他忽然覺得,或者真的是自己想錯了,這並不是一個傻子。

“你說過,不會害朕的。”

皇帝撐着傘,一步一步走過來,他笑着,“朕相信你,走吧高內侍,當心着涼。”

屋子裏很明亮,點了很名貴的長明燈,裝飾得很是奢華,就連一方硯臺,一塊墨,都是十分珍惜的東西。有個人坐在桌前,桌子上擺了一局殘棋。

有人稟報,得了允許之後,有人走近來,來人穿着名貴的絲綢衣料,披着厚重的披風。他站定,拜了一拜。

“父親,孩兒回來了。”

座上的人抬眼來看他一眼,“嗯子德,”他語氣越發隨意,招一招手,“過來,陪爲父解一局棋。”

左雲漠,昭仁太后的左攝政大臣,幼禎皇帝的左相,左棠嫡子,字子德。

左雲漠很奇怪,父親竟然着急沒有詢問他打探的情況,可是他不敢多問,走上前去,在左棠示意下,看向棋盤,卻神色一變,棋局怪異,似乎輸贏已定。

“如何?”

左雲漠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左棠依舊看着棋盤,不動聲色,他吞吞吐吐半天,“兒子寡見,勝負已定。”

“看清楚了?”那人說着,隨手取走一顆黑子,左雲漠呆了片刻,神色大變。

“做棋子,是要有棋子的自覺的,你可知道?”左棠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影在燈光下明明滅滅。

“兒子知道。”左雲漠呆了半天,神色多變,而後站起身來,“兒子知道。”

“你知道,有些人不知道。”這一句說的有些高,左雲漠的身子不自禁的抖了抖,燭光一閃一閃,似乎屏障後也有甚麼晃了一下。

“說吧,皇帝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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