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值得麼
走在寒冷的冬夜,雖是黑夜,皚皚白雪也刺目的讓韓歆眯了眯眼睛。
死在飄雪的冬,感覺也不差。
孤身的女孩伸出手,指尖觸碰晶瑩的雪花,喃喃出聲,“真美”
她一路像是行屍走肉,鵝毛大雪,落了一身,似風雪夜歸人。
風雪映蒼穹的夜裏,她一個人已經走了將近2小時,韓歆在一個橋上踉蹌的跌倒,深夜,只有零星的燈火,和這黑壓壓的河水的聲音。
耳邊有風呼嘯而過,她這是要死了麼,清晰的感應到手腳都沒了知覺……
死亡漸進的感覺,原來這樣平淡,眼前再一次出現那張剛硬的臉,她伸手慢慢撫上他的臉。
哭着說,“你爲甚麼要這樣,爲甚麼……”
聽說人在死亡之前會閃現生命中期許的人,她看到了。
冰涼的手觸碰到江沉的臉,讓他一個大男人都打了個冷顫,他皺起眉頭,從她的衣服看出她就是3個多小時前,路口差點撞上的那個小姑娘。
他那時候趕着去應酬,這深更半夜應酬完準備回家,有些微醺的江沉坐在車裏閉目養神的,雪天車速很慢,輪胎打滑的顛簸,讓他稍稍睜開眼,瞥見倒在橋邊地上穿着白色羽絨服的女孩,開口讓司機停車。
走進了才發現原來是那個他嘲笑的女孩,衣服凌亂,羽絨服的拉鍊也沒有拉上。
韓歆意識已經逐漸模糊,用足的力氣,纔看清他在皺眉,“蘇蘇,你皺眉做甚麼?我死了你不是無所謂的麼?”她哽咽的低頭,滾燙的淚水與雪融在一起,斷斷續續的繼續說,“我、死了,你心裏會不會有一點難過呢,會不會……”
說着,她又搖頭,“不會,你不會難過,你不會”
江沉見面前的女孩意識不清,胡言亂語,他彎身將她抱起來,發覺她四肢僵的厲害,他搖搖她的身子說道,“爲了一個男人不值得,你還有親人,還有父母,你就這樣拋棄你的親人麼?!”
江沉的厲聲輕呵,傳入韓歆的耳朵裏,親人……
親人,提到從小將她寵在手心裏的父母,心如死灰的人,纔有了一絲的求生意志。
“媽……”韓歆嗚咽哭出聲來,抱着江沉的脖子,哀聲的痛哭。
車子裏開了空調,冰火交融,本就意識不清的韓歆開始發高燒,抱着江沉的脖子不放,一直喃喃的叫着,“媽媽”
“開車去最近的醫院”,江沉抱着她坐到車上,吩咐司機。
司機沒有多問,便啓動車子找最近的醫院。
因爲雪堆積路面很厚,加上夜裏降溫,路面開始結冰,車子實在是走不快。
“車子能加速麼?”
聽見江沉的問話,司機爲難的說,“少爺,下雪結冰,輪胎打滑,有點困難”
江沉沒說話,經常開車的人也都能理解,可是看着懷裏的女人,臉紅紅的,額頭的溫度燙的像是鍋爐裏的水,江沉心裏莫名有絲急躁。
韓歆已經陷入昏迷,沒有聒噪的說話,反而讓人擔心,江沉只能自認倒黴,大半夜的見死不救似乎有點缺德。
“停車”
司機怔愣的停車,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沉已經抱着韓歆急速下了車。
“少爺!”
司機打開車窗衝江沉喊,江沉則轉身說道,“六院就在這附近,你開車慢慢往那邊走,我先帶她過去,我怕晚了她死在我懷裏”
“好吧,你小心點”
江沉沒有接話,抱着韓歆,走的飛快。
韓歆雖然不重,但是冬天穿着厚厚的衣服,抱起來也喫力不少。
江沉鞋子被雪水浸溼,風雪漣漪裏,懷中的女孩那樣無助柔弱,高高大大的男人邁着急速的步子找到亮着白燈的醫院。
即使是風雪中一路狼狽,仍然可見氣度不凡,眉眼俊朗,周身泛着翩然的貴氣,小護士急忙安排急救,還不忘多看兩眼氣質面相都是上上乘的江沉。
急救室裏亮起燈,司機趕來,見江沉坐在外面等待,輕聲的說,“少爺,你回去休息吧,我來守着”
江沉揉了揉太陽穴,隨意的說,“現在外面的風雪那麼大,也不好走,我今晚在這住吧”
???
司機心裏閃過無數的疑惑,少爺說在這住一晚?!這又不是酒店啊,就算是要住,也應該住酒店啊,哪有人住醫院的呀。
“少爺,還是訂個酒店住吧,這裏……”
江沉閉着眼睛靠在牆上,頭髮上身上都落了雪,這會因屋子裏的暖氣融化,顯得頹廢又狼狽,“不用,我休息一會,你先回去吧”
司機哪裏敢先回去,沒有再說甚麼,默默的站在一邊,等待着。
急救室裏,韓歆只覺得自己像是置身火海,四肢百骸卻又像是在寒冰之中,冰火的折磨,讓她不斷的做噩夢。
全是蘇向理嫌惡的言語,還有他跟別的女人牀上歡愛的聲音,他抱着別的女人,冷眼的、清淺的、嘲笑她的難過。
“滾,滾遠點”
“韓歆,別用這樣假惺惺的眼神看着我”
“我愛的不是你”
“我不要你了”
她不斷的囈語,眉頭緊皺,眼角的淚,不斷的滑下,連醫生都動容的嘆氣。
很久,急救室的門纔打開,深夜3點多,閉眼假寐的江沉睜開眼睛,起身看向醫生。
“幸好,送來的及時,不然就被凍死了,我搶救的過程中,發覺她的求生意念不強”,醫生抬眼瞥了江沉一眼,說教起來,“男女朋友吵架,也要適可而止,哪有讓女孩子這麼挨凍的?”
江沉摸了下鼻子,剛想說他是好心救人,跟她並不認識,又聽醫生說道,“她醒來不知道還會不會想不開,你還是隨身看着比較好”
江沉也懶得繼續解釋了,這些東西江沉也不太在意,點點頭,沒說話。
韓歆轉入VIP高級病房,因爲江沉想在這裏休息,就開了最好的豪華病房,裏面有衛生間可以洗澡。
交代了司機去給他買了衣服,他清清爽爽的洗了澡,換了衣服,躺在一邊的沙發上淺眠。
司機看着牀上的人,還有沙發上的江沉,遲疑了下,還是走到了另一處的沙發閉眼睡覺。
即使此刻脫離生命危險,躺在病牀上,韓歆依然在不斷的囈語。
“爲甚麼……”
“我算甚麼……”
“不要走……”
淺眠的江沉,起身覆上她的額頭,見她沒發燒,於是站在牀邊,墨深的眼睛看着病牀上的女人。
究竟是多深的情感,讓她在夢中都在哭?
爲一個男人,值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