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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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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爺,你看我這樣打扮着行嗎?會不會太簡單了些,還有頭髮亂不亂?要不要重新梳洗打扮一下?”聽到漸漸清晰的鑼鼓聲,富察氏緊張地問,唯恐儀態有所不周失了官家身份,

凌若與父親相視一笑,上前挽了富察氏的手臂笑嘻嘻道:“額娘,您不要這麼擔心了,我保證您從頭到腳看上去都很得體大方,比那些所謂的貴婦還要像貴婦,只有宮裏的娘娘才能跟您比。”

富察氏被她誇張的話語逗得一樂,心中的緊張沖淡了不少,笑點着她額頭道:“就你這丫頭嘴甜。”

說話間,報喜的官差已到了院外,凌柱夫婦趕緊整一整衣衫迎上去,只見那兩名身着暗紅色差服的官差滿面笑容地拱手賀道:“恭喜典儀大人,令公子榮祿殿前高中,被皇上選爲二甲第七名,賜進士出身!”

二甲第七名!

這個成績令凌柱喜出望外,科舉每三年一次,先要取得秀才資格,然後歷經鄉試、會試,從中選出三百餘人蔘加殿試,由皇帝親自出題考問,最終排出名次。

雖不是狀元榜眼,但這個成績同樣足以傲視羣倫,要知道任何一個能進入殿試的都是一方人傑,各中佼佼者,想要在他們中間佔得頭幾名,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

按例,以榮祿的成績進翰林院任庶吉士不成問題,只有當了庶吉士將來纔有問鼎帝國權力顛峯的資格,最重要的是榮祿還年輕,才二十二歲,當真是前途無可限量。

凌柱心下歡喜之餘,趕緊拿出一早便備好的紅包遞過去,足有五兩重,就賞銀而言,雖不多但也算不得菲薄了。

誰想那個瘦高個的官差接在手裏掂了掂竟露出輕蔑之色,斂了笑容陰陽怪氣地斜眼道:“跑了這麼老遠的路累死累活才賺了幾兩碎銀子,連去三元樓喝個酒都不夠,真是晦氣。”

“就是,早知這樣咱兄弟就不跑這趟了,城裏有的是中了進士的人,隨便一個給的賞銀都不止這個數。”另一個人同聲附和,尖酸刻薄地奚落着凌柱等人。

“算了,兄弟,就當咱自己倒黴吧。”瘦高個官差假惺惺勸了一句,隨後睨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凌柱冷笑道:“活該有些人一輩子都只能當一個沒權沒勢的典儀!從四品?我呸!在這京師狗屁都不是!”

“你們胡說甚麼?信不信我去順天府告你們侮辱朝廷命官?!”聽得他們越說越過份,還公然侮辱阿瑪,凌若哪還按捺的住,出言相斥。

“朝廷命官?”二人聞言不僅不怕還公然大笑起來,肆無忌憚地指着小小的院落諷刺道:“是朝廷命官的話就不會住在這種荒郊野外,還過得如此寒磣,連乘轎子也沒有,真是笑話。”

“你們說夠了沒有?”富察氏面無表情地看着二人,一指院門道:“若是夠了的話便請你們離開,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鈕鈷祿家雖然落魄了,但也不是你們這些跳樑小醜可以任意詆譭的。”

“走就走,誰稀罕待在這個破地方。”兩人啐了一口滿不在乎的揚長而去。

原本高高興興的一件事,被這兩個披着官差皮的流氓給攪得一肚子火,哪還有半點家人高中進士的歡喜。

“阿瑪,適才您爲何一句不說,任由那兩個小人侮辱您?”在凌若印象中,父親雖是個老實人,但絕不是半點脾氣都沒有,俗話說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再說誰都看得出那兩人是故意鬧事,尤其是那個瘦高個的。

凌柱慢慢收回目光,一絲精芒在眼底閃過,凝聲道:“你們知道那個瘦高個是誰嗎?”

他?富察氏與凌若疑惑的對視了一眼,聽這意思,此事彷彿另有隱情?

“這人我曾見過。”凌柱緩緩坐在椅上,手指輕叩桌沿,“他剛進來時我只覺得有些面熟並未記起在哪裏見過,直至剛纔......”他頓一頓續道:“四年前我剛到禮部去拜會石侍郎時曾見過他,那時他還是一個剛從鄉下來投靠石侍郎想混碗飯喫的遠房表親。”

“阿瑪的意思是......”凌若隱隱明白了甚麼。

“若我所料不差的話,他根本就是石侍郎故意安排來折辱我的,若我與他針鋒相對,就正好中了石侍郎的下懷,萬一激動之下說了不該說的話,那麼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參我一本,頂戴不保不說,只怕連餘生都不得安穩。”凌柱緩緩道出這個令人詫異的事實。

“這個姓石的好狠毒,當初老爺不過是因意見不合與他爭執了幾句,事後也證明是他錯了,他竟記仇至今,把我們逼到這步田地不算,還想出這麼惡毒的點子來羞辱老爺,真是欺人太甚。”富察氏越說越氣。

凌柱苦笑道:“就因爲如此,所以纔不肯放過,石侍郎本就不是甚麼心胸寬大之人,有何好奇怪的。還有,夫人你不要忘了,他女兒貴爲當朝太子妃,從來就只有被人奉迎的份,何曾被人這般頂撞過,而且還是一個官職比他小得多的人。”

他長嘆一口氣,目光落於富察氏與凌若的身上,“我並不曾後悔頂撞於他,因爲那件事確是他有錯在先,只是連累了夫人和幾個孩子,我實在於心不安啊。”

“老爺,咱們是一家人,何來連累之說,只要一家人齊齊整整、開開心心的在一起,喫的差些住的差些又有甚麼?!再說,妾身相信日子總會好起來的,你看,榮祿中了進士,若兒又有了喜歡的人,只待選秀一過便可準備婚事,伊蘭和榮祥也逐漸長大懂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苦盡甘來。”

“幸好有你!”凌柱握住富察氏伸來的手感慨而言,他這一生能得如此賢妻真不知是幾世休來的福氣,正因如此,所以他二十多年來從未想過納妾。

凌若地望着恩愛宛若新婚夫妻的雙親,怔忡出了神,直至凌柱寬厚的手掌撫過她垂順如流水一般的青絲方纔醒過神來。

“在想甚麼?”凌柱關心地問道。

凌若淺淺一笑,宛若綻放於風雪中的梅花,“沒甚麼,只是在想女兒將來是否也有額孃的福氣,能得一個像阿瑪一樣的男子相伴到老。”

“額娘相信容遠一定會好好待你。”對這一點,富察氏從不懷疑。

聽額娘提起心上人的名字,凌若臉上禁不住有些發燒,跺腳不依地道:“好好的總提他做甚麼,八字還沒一撇呢。”

“傻丫頭,這有甚麼好害羞的?”凌柱笑言,“男婚女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容遠是我們看着長大的,他品性如何沒人比我們更清楚,雖是普通人家,但阿瑪知道你的志向只在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從不是你的嚮往,所以容遠必會是你最好的歸宿。”悄然撫去凌若不知何時滲出眼角的晶瑩,“待將選秀應付過去後,阿碼和額娘一定好好爲你操辦喜事,雖做不到風風光光,但至少讓你體體面面的出嫁。”

富察氏含淚欣然頷首道:“是啊,咱們家都多少年沒辦喜事了,趁着這回定要好生熱鬧一番。”

“嗯!”凌若用力點頭,脣緊緊抿着,她怕一鬆開淚就會落下......

上天是公平的,雖不曾給她大富大貴的命運,卻給了她全心全意關心愛護她的家人,這是用多少金錢都買不來的。

當別的父母都在爲了自身或家族的榮華富貴,想盡一切辦法將親生女兒往宮裏推的時候,她父母卻支持她去追尋自己想要的幸福。人生至此,尚有何求。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生死難再見。

世人只看到表面的風光,誰又知曉風光背後的辛酸,後宮佳麗三千,得皇上寵幸封妃封嬪者能有幾人?且又有哪一個不是踩着別人的屍骨上去,後宮之爭最是殘酷不過。

更多的女子至死連皇帝一面都不曾見過更甭說召幸,她們只能枯坐於銅鏡前眼睜睜看着自己如花容顏漸漸老去,由盛開走向凋零,最終老死於深宮中,化爲一堆白骨,無人問津,無人追憶......

這樣的人生,是她絕不想涉足的!

她只想與容遠相守一生,就像阿瑪與額娘一樣,平凡而幸福,一生一世一雙人。

極美的笑容綻放在脣邊,劃破漫天陰霾化爲冬日飛雪中最絢爛奪目的風景......

夜色宛如暈染在水中的松煙墨,從天邊蔓延而至,雪依舊在下,只是落在這夜色中,彷彿與夜一般黑。

按例天下士子被錄取爲進士後,皇帝會親自設宴款待這些天子門生。是以凌柱等人並未等榮祿回來一起喫飯,早早便用過飯,一家人圍坐在平日難得燃起的暖爐前一邊聊天一邊等榮祿回來。

倏然,緊閉的房門被人用力推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裹着漫天風雪出現在衆人眼前。

呼嘯的寒風挾霜雪而來,吹熄了一室的明亮,唯有暖爐裏的炭火還在忽明忽暗地亮着,偶爾傳過來幾聲清脆的爆炭聲。

藉着這一點光芒能夠看到那是一個英挺出色的男子,他的眸子宛如上等墨玉,即使在夜間依然燦燦生光,似若天邊星辰,他正是鈕祜祿家的長子——鈕祜祿榮祿。

“阿瑪,額娘!”隨着這個哽咽的聲音,榮祿跪在凌柱夫婦面前,重重磕了一個頭,“兒子有負阿瑪額娘所望,只得中二甲第七名,請二老責罰。”

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才學都非常有信心,認爲憑自己的文采,憑自己會試第二名的成績,即使考不上狀元,也當名列一甲。誰想殿試最終名次下來時,他只排在二甲第七,雖這個名次已很高了,但他並不滿意。

他深知自已家族的處境,更明白自己是全家人打破這種窘境的唯一希望,所以拼命讀書,希望可以有朝一日重振門楣,然現在到底還是差了些......

凌柱緩步來到跪着的榮祿面前,寬大的手掌落在榮祿的肩頭,沉聲道:“起來,我們鈕祜祿家的男兒沒有動不動就下跪的習慣,起來!”

“阿瑪你不怪我嗎?”榮祿愕然問道。

“怪你?哈哈哈......”凌柱大笑親自扶他起來道:“爲甚麼要怪你,二甲第七名有甚麼不好?多少人一輩子連個秀才都考不上,更甭說得中進士,你有這個成績阿瑪爲你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怪你呢!”

“是啊,剛纔你阿瑪聽說你高中二甲,高興得嘴都合不攏。”富察氏拭着眼角的淚道。

“一甲也好,狀元也罷,只是一時的風光罷了,前方的路纔是最重要的,前程與榮耀需要你自己去爭取,阿瑪對你有信心!”凌柱的話令榮祿重燃起信心,一字一句道:“是!兒子會盡一切努力去爭取,絕不讓阿瑪失望。”

“好!好!好!”凌柱拍着比他還高的兒子肩膀連說三個好字,顯然心中快活至極。

“恭喜大哥!”凌若等人亦上前恭賀,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大哥爲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這一夜於凌府來說,是歡騰雀躍的,多少年,從未有今日這般熱鬧過,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一切僅僅持續了十天,十天後的一紙公文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好心情。

十一月初九,吏部下達公文:二甲進士榮祿被選爲正七品按察司經歷,外放江西,主管江西一省刑名、訴訟事務。

當凌柱一家聽到這個消息時,當真猶如晴天霹靂,按慣例一甲三人、二甲前十名以及一些才華出衆者都會被選爲庶吉士,入翰林院任編修、修撰之職,爲何榮祿不僅沒被選爲庶吉士,還要外放爲官。

雖說按察司經歷與編修、修撰同爲七品官,但事實上有着天壤之別,朝中有一個不成文的慣例: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庶吉士又號稱準相,成爲庶吉士的都有機會平步青雲。

可而今榮祿卻被外放,這等於是變相的貶官,要他這輩子再沒翻身機會,再說江西一地有許多未開化的土人,好勇鬥狠,不受管制,一旦激怒他們,隨時都可能沒命。

爲甚麼事情會急轉直下?凌柱厚着臉皮去吏部文選司打聽,這裏主管官員的政績考覈、升遷等等,必然會知道一些內情。最終一位平日與凌柱有幾分交情的官吏偷偷告訴他,榮祿本已選在庶吉士名冊內,但因爲一個人的介入,最終被外放,這個人就是剛剛升任禮部尚書的石重德。

石重德這是要徹底毀了榮祿,不給凌家留下任何一個可以翻身的機會。

凌柱氣恨交加,可是又能怎麼樣,他根本沒有與石家對抗的資本,這口氣即使忍不下也得忍,否則只會召來災禍。

榮祿本以爲從此可以一展才華報效國家,誰知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耳光,滿腹經綸又怎麼樣?進士出身又怎麼樣?他人一句話就可以打得你永世不能翻身,心灰意冷之下唯有借酒消愁,好好一個才子被逼成了一個酒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悲可嘆......

富察氏既要寬慰凌柱,又要擔心兒子,心力交瘁之下終是病倒了。

凌家——敗落幾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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