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掃把星
瓦屋山連着石景山的一部分,兩座山之間有個山澗,早年小灣村人喫水就從那裏挑。
羅錦書沿着山澗沒跑兩步就看見了滴落在土灰色地面的血跡,心頭一驚,抬頭望去,前面是個斜坡,斜坡下就是山坳坳。
她沿着血跡走來,扶着斜坡上的樹探頭看去,不出所料地看見聞硯的藍色短衫和小揪揪。
“聞硯?”
叫了一聲無人答應,羅錦書兩手攏在嘴邊,聲嘶力竭喊道:“聞硯!”
小人兒終於動了動,羅錦書激動得眼淚汪汪。
人還活着!
她解下腰帶,腰帶不夠長,她就齜着牙把腰帶橫着撕成兩半,打了個S豬結,一頭綁在自己腰間,一頭繫住樹幹,順着斜坡滑下去,抱住阿硯。
聞硯似乎碰到了頭,腦袋都磕破了,靠坐在地上哼哼唧唧,臉上眼淚和血水混在一起,好不可憐。
“阿硯,快醒醒,我帶你回家了。”羅錦書紅着眼抱住他。
“娘……娘!你別不要我……”聞硯抽噎着抱住羅錦書的脖子。
她頓時覺得脖頸一片又溼又熱,小阿硯又疼又難受,她何嘗不是。
拉着腰帶上山,羅錦書抱着阿硯,一隻手艱難地把腰帶綁好,抱着聞硯去找劉大夫。
送到村醫劉大夫那裏時,正好劉慶安也在,看見聞硯滿臉是血,不由得捂住嘴巴,面露驚恐。
給聞硯渾身上下檢查一遍,劉大夫感嘆道:“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從山上滾下去,沒摔斷骨頭算是好事了。”
說完,他開了副藥給羅錦書道:“他燒成這樣也是要命,這藥你拿回去煎,要是能熬過去,也就熬過去了,要是熬不過去,只怕這兒會出問題。”
他伸手指了指腦袋,羅錦書喉頭乾澀,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發燒是真的會死人的。
揹着燒得暈暈乎乎的聞硯回家,鄒氏看見聞硯血呼啦次的,直接嚇暈過去了。
她幫不上忙,羅錦書只好把孩子放在牀上,去廚房燒水煎藥。
外面劉桂香喊了兩聲,羅錦書把藥倒進去纔出門。
“錦娘,我讓我哥去書院找聞輕舟,這會兒應該快到家了。那麻四娘忒不是個東西,劉歡寶胖得像頭豬崽子一樣,聞硯哪能打得過他?呸!”
劉桂香雖然不喜歡聞硯,但都是鄉里鄉親,也見不得麻四娘和劉歡寶以大欺小。
羅錦書終於露出笑臉,“劉歡寶臉上真掛了彩,說不定就是阿硯動的手。”
說着,她想起麻四娘來的目的,問道:“獐子肉可好喫?這事兒你沒說出去吧?”
“這哪兒能說出去啊,這年頭大家都沒喫的,你給我是你好心,我怎麼也不能把你賣了不是。”劉桂香壓低聲音,忽然覺得不對,“怎麼?麻四娘知道了?”
想着麻四娘知道,很快整個小灣村都會知道,羅錦書也沒瞞着她。
劉桂香趕緊擺手,“我真沒說出去!這種有肉喫的事兒,我說出去,我傻呀?”
“我沒懷疑你,就是擔心別人眼紅,哎!聽天由命吧。”羅錦書嘆氣,“我先去照顧阿硯。”
廚房裏的藥還沒煎好,羅錦書突然看見那壇酒,心頭一喜,拎着酒罈子和柔軟的棉布就找聞硯去了。
這會兒冷靜下來,羅錦書仔細查看傷口,心中有數,也就沒再擔心,拿着棉布沾酒,給聞硯擦身子。
香茅酒純度不高,不用稀釋就可以直接用,羅錦書先用熱水把聞硯身上的灰塵血跡擦乾淨,拿透氣的紗布把傷口包紮好,接着才耐心地擦拭聞硯的腋下、頸部。
酒精退燒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起作用的,每一處都要擦拭半盞茶的功夫,不一會兒,她就覺得手腕痠痛。
“哎!你也就是遇到我了,若是換做旁人,只怕是沒這能耐救你。”羅錦書擰了下聞硯的小鼻子,又心疼又溫情。
“你幹甚麼!硯兒都燒成這樣了,你還把他衣服脫了,你想害死他不成?我怎麼就買了你這麼個兒媳婦啊!老聞家家門不幸啊!”
將將甦醒的鄒氏上前一把推開羅錦書,羅錦書還得護着那壇酒,手肘猛地撞在地上。痛得她齜牙咧嘴。
“用酒擦拭身子可以退燒,阿硯不會有事的。”羅錦書試圖解釋,卻被鄒氏兇狠地打斷。
“你個毒婦!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聽到別人罵我們硯兒有娘生沒娘養,你很開心是不是?我告訴你,就算你生了兒子,也別想越過阿硯去!”
鄒氏指着她破口大罵,羅錦書無奈至極。
鄒氏關心聞硯,心急之下出口傷人也能理解,自己倒是不會計較,只是有些失落而已。
明明阿硯是她救回來的,也是她送去找劉大夫的,怎麼鄒氏還覺得自己會傷害阿硯呢?
把心頭的失落攆走,羅錦書撐着地爬起來,卻看見站在門口的聞輕舟,心頭一震。
他甚麼時候回來的?剛剛的他都看到聽到了?
羅錦書想詢問,但對上他冰冷的目光,心頭泛起酸澀,就算自己問了,他也會覺得自己是惡人。
算了,自己只想活命,又不求富貴,不管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