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惡毒後孃
“要是早知道你這小娼婦髒心爛肺,害我孫子,我買誰也不會買你……”
一陣不堪入耳的謾罵聲中,羅錦書恍然醒來,膝蓋傳來針刺一樣的痛,密密麻麻地傳遍全身。
在她弄清楚狀況前,身旁忽然又傳來一道男聲,低沉悅耳,無比嚴肅。
“你這毒婦!若你再敢傷害聞硯,我一定送你去見官。”
聞硯?
這名字聽着有些耳熟,這不是羅錦書昨晚看的那部小說,《首輔已過萬重山》裏男主的便宜兒子嗎?
“毒婦,你可聽見了!”
這話也耳熟,好似是男主說給他那惡毒原配聽的。
等等……聞硯?毒婦?
這兩個詞如一道驚雷,直接錘得羅錦書天塌地陷。
熟悉的臺詞,熟悉的名字,所以她這是穿書了?
可那個與她同名同姓,卻致力於虐待孩子的羅錦書最後的下場,是死後扔在亂葬崗,被野狗分屍啊!
羅錦書盯着混合草稈砌成的牆角震驚得無以復加,抬眸望去,一個面容清癯,眼神陰鷙的男人落入眼簾。
她打了個激靈,試探地叫了一句:“輕舟?”
“嗯?”聞輕舟停下腳步,濃密睫毛遮擋下,眼底是滿滿的厭惡之色。
羅錦書心下一顫,躲開男人的目光。
這回她毫不懷疑,自己真的穿了!
“沒甚麼。”羅錦書慌忙站直了身子,視線越過男人,落在牀上那個瘦瘦小小的身體上,這就是聞硯?
“我,我來給硯兒上藥吧!”
“住手!”察覺到她的意圖,聞輕舟清瘦的身形擋在面前,語氣帶着嘲弄與冷冽,“毒婦,你又想做甚麼?這裏沒你的事,還不趕快做飯。往日忍你敬你,但今日之事,稍後定與你清算!”
見他這般維護聞硯,羅錦書心底有同情一閃而過。
若聞硯真是他的孩子倒也罷了,可聞硯的存在,卻是聞輕舟最大的恥辱。
那是他的未婚妻和他的長兄私通生下來的孩子。
偏偏聞硯出生沒多久,突發饑荒,親孃嫌棄聞家太窮,跑路了,親爹死了,倒是老太太鄒氏把他疼得像眼珠子似的,逼聞輕舟認他當兒子,而聞輕舟也果真把他當成親兒子對待。
即便日後聞輕舟成了權傾朝野的首輔,也沒忘記報當年聞硯被虐待之仇,讓羅錦書不得好死。
眼下災年,易子而食典妻賣女的人家多的是,羅錦書便是離開聞家,出去也活不成,但若是留下來……
“小賤蹄子,還不出來,裝甚麼死呢!你要是再敢讓我大孫子餓着,我死也拉着你們一起!”
西頭房裏鄒氏的叫罵打斷了羅錦書的憐憫,也叫她清楚自己現在的地位。
她不禁垂眸嘆氣,還是先憐憫一下自己吧,走也走不掉,留下來也沒有好日子過,真是穿越前沒翻黃曆,倒黴催的。
意識到聞輕舟鄙夷的視線還在自己身上,羅錦書立馬轉身出去,“我這就去。”
既然逃不掉,目下她就得想辦法討好討好家裏的幾個祖宗,小祖宗暈着,大祖宗氣着,老祖宗罵着,一眼望去,前路渺茫。
出了門,堂屋外面是破泥爛瓦做的廚房,廚房只有一口大鍋竈,竈臺和煙囪之間有個放熱水的小井罐。
羅錦書對這樣的大鍋竈並不陌生,童年時她幫姥姥做飯用的便是這樣的鍋竈。
於陌生世界得到的頭一份熟悉,讓她升起些許安心。
生火,熱鍋,用絲瓜瓤把鍋刷了一遍,羅錦書正準備大展拳腳纔想起聞家的窮,窮途陌路的窮。
家裏僅剩的小半袋米還鎖在他們東頭房的櫃子裏——原主怕他們三人偷喫,還特意用小鎖鎖起來了。
真正的原主性子彪悍,仗着聞輕舟還要靠她傳宗接代,不敢對她動手,壓根沒把聞輕舟放在眼中,唯一怕的也就是那鄒氏了。
可羅錦書不同,羅錦書不怕鄒氏,她害怕這個沉默不語卻極有主意的男人。
想到這兒,羅錦書找到自己衣服袖袋裏的鑰匙,頂着聞輕舟的嫌棄的目光,硬着頭皮取小半碗暗黃的黍米出來,把鎖取下放在一旁,端着碗做飯去。
黍米雖粘稠,但量太少,這點做出來不夠四人喫的,羅錦書見菜籃子裏還有一顆蔫了吧唧的塌塌菜,巧思一轉,把菜切吧切吧扔進鍋裏,放點鹽,煮成一鍋粥。
就這也已經是聞家的最後一顆菜,還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鍋底大火熬粥,黍米菜粥在旺盛火勢的催化下咕嘟咕嘟直冒泡,菜粥鹹香四溢,米香味盈滿整個廚房,飄向小院。
災害年頭日子難過,聞家頓頓清湯寡水,黍米煮出來的粥都能當鏡子照,更別說煮出香味來了。
因而聞到這味道,西頭房的謾罵聲停了下來,頭髮花白的鄒氏頂着滿臉能夾死蒼蠅的褶子走出來,和兒子一起走去廚房。
聽見腳步聲,羅錦書趕緊從暖和的竈臺下起身,拿起鍋鏟劃拉兩下,粥香瀰漫,勾人饞蟲。
鄒氏的肚子沒出息地咕嚕一聲,羅錦書心裏一喜,抓胃這招果然有用!
她欣喜萬分地盛粥擺上桌,抬頭卻發現聞輕舟站在門口的陰影中,望向她神色陰冷,晦暗不明,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
羅錦書嚇得哆嗦連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暗暗給自己加油鼓勁。
看來,巴結聞輕舟的計劃是對的,至少得給自己留個衣冠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