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處刑臺前的腐屍
# 第一章 處刑臺前的腐屍
“各位江城同胞，今天是新曆元年十月一日，也是我們徹底肅清喪屍、奪回家園的一週年紀念日！”
全城廣播的聲浪在街道上空迴盪，主持人的聲音高亢激昂。
“一年前，紅霧降臨，無數同胞淪爲嗜血怪物，是軍方天網系統與神啓疫苗挽救了人類文明！”
“而在今天這場盛典開始前，最高法庭將對頭號人類叛徒林淵的同黨、前基因研究所研究員陸振國，依法執行公開絞刑！”
地面歡呼聲震耳欲聾，聲波震落了地下排污渠頂部的灰塵。
粘稠的黑水裏，一雙灰白渾濁的眼睛顫動兩下，緩緩睜開。
這是一頭低階喪屍，皮肉已經有了腐爛的痕跡。
極度的飢餓將他喚醒。
他胸膛裏空落落的，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試着動了動手指，關節立刻發出咔吧的脆響，僵硬得像生了鏽的鐵塊。
我是誰？
喪屍靠在溼冷的水泥渠壁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只有乾癟的胃袋在一抽一抽地痙攣。
太餓了。
他本能地想喫肉，想喝溫熱的血。
一隻泡得發脹的死鼠順着黑水漂到手邊。
他下意識伸出青灰乾癟的右手，撈起死鼠湊向嘴邊。
腐臭味鑽進鼻孔，他的手腕突然頓住。
噁心。
一股源自人類思維的生理抗拒，瞬間壓過了吞食的本能。
他五指收緊，咔嚓一聲將死鼠捏碎，甩回污水裏。
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但他很清楚，自己和暗渠深處那些只知道啃爛肉的怪物不一樣。
他還有腦子。
上方排水管道里再次傳來地面廣播的聲音，夾雜着成千上萬活人匯聚的溫熱氣血味。
那股鮮活的氣味讓他喉嚨發緊，口腔裏湧出粘稠的唾液。
他撐着渠壁站起身，拖着僵硬的左腿，一步一頓地順着傾斜的雨水支管往上爬。
管道盡頭是一扇嵌在廣場路基下的鑄鐵排水篦子。
他縮在鐵篦子下方的陰影裏，扣住鐵欄，透過縫隙往外看。
外面的環形中央廣場上擠滿了人。
廣場正中央立着一座高臺，上方懸浮着百米寬的全息巨幕。
高臺前方的空地上，立着一尊穿着白大褂的黑鐵跪像，胸口刷着四個紅字：人類叛徒。
幾個市民正往鐵像臉上吐唾沫。
喪屍盯着那尊鐵像的臉，空蕩的腦仁突然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那張臉，是他自己？
“陸振國，行刑前你還有甚麼話說？”
全息巨幕上傳來審判官冰冷的聲音。
鏡頭切到絞刑架下。
六十多歲的陸振國穿着整潔的舊式研究員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只是雙手被反銬在身後，脖子上套着粗麻絞索。
老人抬頭看了一眼主席臺，目光穿過人羣，對着直播鏡頭放聲高喊：
“林淵絕非叛徒！”
“神啓疫苗是他熬了兩年獨立研發的成果！三個月前，是你們給他下了毒，搶走數據，把他推進了排污深坑！”
臺下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與咒罵。
陸振國根本不在乎臺下的反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紅霧絕非普通的病毒，而是地球物種大洗牌的開始！”
“喪屍化是生命爲了渡過浩劫進化出的保護殼！你們S光了喪屍，以爲自己贏了，你們這是在斬斷人類活下去的唯一生路！”
老人蒼老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排水篦子下，喪屍渾身劇震。
陸老師！
無數畫面在腦海裏轟然炸開。
他全想起來了。
他叫林淵，江城基因工程研究所的首席科學家。
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在成功製作出喪屍疫苗，提純出源初母本後意外發現，紅霧遠未結束，這場瘟疫僅僅是地球末世的開端！
所謂的喪屍化絕非單純的災難，極有可能是生命爲了適應未來浩劫衍生出的進化方向！
如果這樣，那疫苗不該再被推廣注射。
他第一時間將這個發現在電話裏告知了恩師陸振國，隨後便找來副手顧銘軒與未婚妻柳曼雲，商議公開真相。
爭吵過後，柳曼雲哭着給他倒了一杯水。
那杯水裏下了高濃度的神經毒素。
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時候，他眼睜睜看着顧銘軒拿走了他裝有疫苗全部數據的硬盤。
“林師兄，現在全人類都恨透了喪屍，你說變成喪屍才能活命，誰信你？”
“你安心去死吧，你的成果我會改名叫神啓疫苗上市，柳氏集團會賺得盆滿鉢滿，而我，會成爲終結末世的救世主。”
在被推入地下排污深坑的瞬間，林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藏在袖袋裏的源初母本原液扎進了自己心臟。
原來，已經過去整整三個月了。
林淵十指死死摳着鐵篦子，指甲崩裂，滲出烏黑的血。
巨幕上，畫面切到了主席臺。
身穿潔白院士禮服的顧銘軒站在話筒前，鼻樑上架着金絲眼鏡，神情溫和而悲憫。
他身旁站着身穿白色長裙的柳曼雲，正挽着他的手臂。
顧銘軒對着話筒輕輕嘆了口氣：
“各位同胞，陸振國研究員年紀大了，受林淵的邪說蠱惑太深，已經徹底瘋了。”
“過去一年，靠着軍方的基因波譜天網、重裝機甲，還有覺醒水、火、電、冰等異能的戰士，我們已經S光了城內外的喪屍！”
“至於所謂的紅霧仍未結束、變成喪屍才能適應未來浩劫，更是徹頭徹尾的無稽之談！”
“舊末世已經結束，屬於人類的新紀元正式開始！”
“顧院士萬歲！”
“絞死那個老瘋子！”
臺下十萬人振臂高呼。
主席臺上，柳曼雲面無表情地抬了抬手。
行刑官一腳踢翻了木踏板。
咔嚓一聲脆響。
麻繩繃緊，陸振國的喊聲戛然而止，雙腳在半空晃盪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鐵篦子下的陰影裏，林淵仰着頭，死死盯着高臺上相視微笑的顧銘軒與柳曼雲。
他沒有眼淚，胸口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S意，混雜着胃袋裏的飢火瘋狂翻騰。
就在全場歡呼達到頂點的瞬間。
五米外，一處破損雨水井蓋猛地被人從底下撞翻！
“吼！”
一頭潛伏在臭水溝裏的野生一階喪屍，受不了活人的氣血刺激，徹底失去了控制，流着黑血撲向路邊的一個女人！
人羣瞬間炸鍋，尖叫着往後退。
林淵瞳孔一縮，立刻將身體死死貼在渠壁死角，一動不動。
那頭野生喪屍剛躍出井口半米。
路燈上的軍用基因波譜探頭瞬間亮起紅燈！
“滴滴滴！檢測到一階屍毒反應！”
街角兩座自動防衛機塔同時轉向，槍管旋轉。一名身穿外骨骼裝甲的二階電系異能軍官從巡邏車頂躍下，一刀劈出刺目的藍白電弧！
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與高壓電弧同時落點。
不到兩秒鐘，那頭野生喪屍連人衣角都沒摸到，上半身就直接被打成了焦黑的碎肉。
周圍市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與掌聲。
鐵篦子下，林淵看着五米外那灘冒煙的碎肉，後背發涼。
這就是現在人類的火力。
以他目前剛醒過來、渾身僵硬的一階腐屍身板，衝出去就是個死。
先退回暗渠深處！
林淵剛要往後退，三名端着高頻脈衝步槍、手持便攜探測儀的城防巡邏兵，已經順着排水溝搜了過來。
爲首的刀疤班長走到林淵頭頂的鐵篦子旁，手裏的探測儀忽然跳了一下，亮起微弱的黃光。
“班長，探測儀怎麼還響？”旁邊的年輕士兵緊張地問。
刀疤班長盯着屏幕看了兩秒，臉色一沉，抬腳踹在鐵篦子上：
“底下暗渠還有一隻漏網之魚，剛纔竟然忍着沒衝出來！”
“朝井口開火！拿焊槍把井蓋焊死，放兩臺三型軍用機械獵犬下去咬死它！”
三支高頻脈衝步槍同時對準鐵篦子扣下扳機！
砰砰砰！
鐵篦子當場炸裂，滾燙的流彈擦過林淵左肩，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黑血飛濺。
林淵在槍響前就已經鬆開手，藉着下墜的力道仰面扎進下方的主暗渠，趟着黑水往深處狂奔！
頭頂很快響起電焊聲。
緊接着，側面的檢修滑道里傳來兩聲沉重的金屬落地聲。
兩臺軍用三型機械獵犬順着滑道衝進暗渠，順着林淵留下的污血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