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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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只壓下去一半,便被鎖舌死死卡住。
賀硯崢又試了一次。
主臥門仍舊紋絲不動。
“照微,開門。”
他抬手敲了兩下。
“已經很晚了,有甚麼話明天再說。”
我站在門內,拼命拍打門板。
“我就在裏面!”
我的手一次次穿過木門,發不出半點聲音。
賀硯崢等了片刻,臉上的愧疚漸漸被不耐取代。
“初初,她在做甚麼?”
“孕婦生命體徵正常,當前處於淺睡眠狀態。”
“主臥門爲甚麼鎖了?”
“孕婦在二十二點四十七分啓動隱私模式。”
初初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門框紅燈閃了一下。
那不是我啓動的,我死前最後一次碰手機,是想撥急救電話。
賀硯崢沒有看見那道異常紅光。
他只低頭看了眼腕錶,壓着聲音道:“她腹痛的記錄還有嗎?”
“已結束。”
“現在胎心呢?”
“穩定。”
“出血風險?”
“低於警戒值。”
初初每回答一句,我的身體就冷上一分。
它知道賀硯崢最關心哪些數據。
也知道只要報出一串正常數值,他就不會再相信我說過的話。
賀硯崢沉默片刻,忽然朝門內開口。
“照微,我知道今天失約是我不對。”
我貼在他面前,眼淚不停往下掉。
“那你開門啊,你進來看看我。”
他的聲音卻冷了下去。
“但你不能每次都拿身體和孩子逼我妥協。”
“初初是醫療團隊和我共同訓練的孕期系統,它比人的主觀感受更準確。”
“你一直排斥它,只會讓自己越來越焦慮。”
我怔怔看着他。
懷孕第五個月,我吃了初初安排的海鮮餐,吐到脫力。
賀硯崢沒有扶我,只檢查食譜參數。
懷孕第七個月,我半夜宮縮,初初卻催我完成運動量。
我求他關閉初初,他看着正常數據,只說我太依賴他。
我以爲等孩子出生,他會變回那個冒雨揹我去醫院的人。
可孩子和我都沒等到那一天。
門外,賀硯崢最後敲了一次。
“行。”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他轉身的一刻,研究所的電話響了。
電話那頭語速很快,隱約提到核心模型和測試故障。
賀硯崢神情一凜,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初初,照顧好她。”
“好的。”
大門合攏前,我衝過去想跟上他。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卻將我猛地拽回屋裏。
我跌坐在玄關,才知道死後連這間屋子都走不出去。
白天,初初關閉地暖,啓動強力除溼。
我坐在旁邊,看着身體失去最後的血色。
傍晚,清潔機器人經過餐桌時,將我倒下前碰翻的椅子扶正。
它擦過地面,卻在桌布垂落的陰影裏漏下了一滴已經發黑的血。
直到深夜,賀硯崢纔再次回家。
他一邊松領帶,一邊問:“她今天喫東西了嗎?”
“孕婦拒絕進食。”
“出來過嗎?”
“未監測到有效活動。”
賀硯崢動作一頓。
他走到主臥門前,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裏面仍舊安靜。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生氣。
他轉身掃過客廳,目光從玄關一點點移到沙發。
我的鞋整齊放在鞋櫃下。
外套掛在門邊。
車鑰匙還在托盤裏。
手機則從沙發底下露出一角。
餐桌上的飯菜一口沒動。
那隻寫着“歡迎回家”的禮盒,也仍停在原來的位置。
賀硯崢站在一片死寂中,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