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親孃死後,我被娶了新婦的親爹棄在莊子上受盡惡僕欺凌。
喫餿飯咽殘羹,多看一眼熱菜便是毒打。
以至於我變得只敢縮在角落撿剩食。
後來,我意外救下將軍沈淮安,被他以身相許。
家宴上,我遲遲不敢動筷,小聲說:
“你們不必管我,我就愛喫剩的。”
他沒嫌我上不了檯面,啞着嗓子鄭重承諾:
“不光第一口喫的,以後這世上所有好東西,我都第一個給你。”
此後,我每次第一個夾菜,他甚至會遞上金釵或東珠作獎賞。
在他的縱容下,我打開心房,讓他住了進來。
直到將軍府來了個表姑娘。
席上轉來她喜歡的八寶鴨。
我下意識伸出第一筷,不慎劃傷了她。
沈淮安臉色驟變,一筷子抽在我的手背上。
“表妹自幼體弱,你跟她搶甚麼?”
“左右你喫剩飯也習慣了,去竈下對付一口吧。”
說完,他沒再看我。
而是細細剔出鴨肉,溫聲喂進表姑娘嘴裏。
我平靜回房,拿出了太后賜我自立女戶的空白懿旨。
當初是他讓我挺直脊樑,如今又嫌我不知分寸。
他做不到的承諾,我也不要在乎了。
......
“你就非得在容芷面前爭這第一口?”
沈淮安推門進來,反手將門扇摔得震天響。
我沒應聲,指腹撫平案上的明黃絹帛。
手背上挨的那一筷子已經浮起紫紅棱子,碰着桌角,鑽心地刺痛。
沈淮安大步走到我身前,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不過是一盤鴨子,容芷多看了一眼。“
”你就急着伸筷子,甚至劃破了她的手背。”
“姜猗,你從前在莊子上的小家子氣,怎麼到如今還沒洗乾淨?”
我抬起頭看他:
“當初是你握着我的手,說只要我坐在這張桌上,就必須第一個落筷。”
“那是從前!”
沈淮安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聲音沉得發冷:
“從前我是爲了幫你立規矩、壯膽子,免得你在外人面前唯唯諾諾丟了將軍府的臉面。”
“可容芷是外人嗎?“
”她打小就泡在藥罐子裏,經不起你一頓擠兌。”
“你如今喫穿不愁,竟連一口熱食都要跟一個病人計較?”
我看着他緊繃的下頜,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淮安,是她先伸手的,也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沈淮安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耐:
“你的意思是,容芷故意劃傷自己來陷害你?”
“她若是真有這種心思,何至於當年爲了救我,在冰水裏落下病根?”
“姜猗,你甚麼時候變得這般尖酸刻薄,連容人之量都沒了?”
我收緊手指,將那幅空白懿旨悄無聲息地推入暗格:
“我若沒有容人之量,謝容芷進府這三個月,穿我的雲錦、住我的暖閣,我何曾說過半個不字?”
“你那是施捨,不是真心敬重。”
沈淮安冷冷打斷我:
“方纔在席上,容芷被你嚇得咳了血,正哭着要搬去偏院。”
“你做嫂子的,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嗎?”
我坐在錦凳上,腰背挺得筆直:
“我沒做錯的事,絕不低頭。”
沈淮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目光落在我妝臺上的錦盒:
“你若是覺得委屈,無非是嫌我剛纔落了你的面子。”
“太后前些日子賞你的那柄羊脂玉如意呢?拿出來。”
我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太后體恤我救駕之功特賜的,你拿它做甚麼?”
沈淮安徑直走過去,拉開屜子將錦盒取在手中:
“容芷受了驚嚇,需要溫玉安神。”
“你身子骨健朗,又是習武之鄉長大的,用不着這等金貴物件。”
他當着我的面,將錦盒穩穩揣進懷裏:
“今夜你就在房裏反省,甚麼時候想明白了怎麼跟容芷賠禮,甚麼時候再出這個門。”
我看着他決絕的背影,低聲問:
“沈淮安,竈下的冷飯殘羹,你真覺得我喫得心甘情願?”
沈淮安腳步頓在門檻邊,沒有回頭,語氣淡漠:
“左右你以前過了十幾年那樣的日子,多喫一頓又少不了二兩肉。”
“想當將軍府的正室,就別擺出那副上不得檯面的窮酸相。”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外頭傳來他吩咐落鎖的吩咐:
“看好夫人,沒有我的准許,不許給她送熱水熱食。”
貼身丫鬟在門外急得跺腳:
“將軍,夫人手背上的傷還在滲血啊!”
沈淮安的聲音漸行漸遠:
“不過是紅了一道印子,死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