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在小區開了十年愛心食堂。
五塊錢,葷素隨便喫,管飽。
街坊鄰居都誇她是活菩薩。
直到有天,我媽突發腦溢血倒在了店裏。
來來往往的客人,全都繞開她自顧打菜喫飯,沒一個人撥打120。
她在地上躺了整整一個小時,是我下班回店裏才發現的。
送到醫院後,她人還是沒了,醫生說早來十分鐘都有救。
第二天中午,小區業主羣有人瘋狂艾特我:
“宋晚喬,你媽的店今天怎麼還沒營業?我們都快餓死了!”
我回:
“這店,以後不開了。”
我家飯館開在我們住的老小區裏。
小區很破舊,住在這兒的人,日子大多不富裕。
下崗的,打零工的,撿破爛的,還有一堆孤寡老人。
我媽就在這種地方,開了十年飯館。
五塊錢,葷素隨便喫,管飽。
五塊錢是甚麼概念?
在別處,連一碗素面都喫不上。
可在我媽這,頓頓能喫肉喫到飽。
有時候遇到窮得實在拿不出錢的,我媽還會主動免單。
偶爾碰到佔便宜不付錢跑單的,我媽也從不計較。
她總說:“幾塊錢富不了我,但能讓一個結不起賬的可憐人喫飽,划算。”
她每次都說得很輕鬆,好像這真的只是幾塊錢的事。
但我知道,不是的。
我清楚地看到,我媽的手,一年四季都是裂的。
她每天凌晨四點起牀。
騎三輪車去八里外的批發市場進菜。
回來摘洗切配,一個人忙到早上十點。
冬天洗菜,冰水刺骨。
她的手泡得通紅,指關節腫得像胡蘿蔔。
夏天炒菜,竈臺前面四十度,她的衣服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結出一層白鹽。
整整十年,菜漲價了,肉貴了,店租高了。
唯獨她,一分價格沒漲過,一天沒休息過。
有一次我看見她夜裏偷偷往腰上貼膏藥。
背對着我,密密麻麻的膏藥,一張一張,貼滿了整個背。
這樣不分日夜的操勞,她賺不到一分錢,每個月還倒貼幾千塊。
有好心人勸過她漲價。
她卻笑着搖頭:
“咱們小區好多人就指着我這個店喫口飽飯呢,我要是漲價,他們就得餓肚子。”
好幾次她還生着病,卻都忍痛去營業。
我心疼她,不讓她去,她摸着我的頭說:
“傻孩子,萬一那些鄰居來店裏了,發現沒喫的,多難受。”
她永遠都這樣,總擔心別人餓肚子會難受。
卻從來沒考慮過自己。
全小區的人都說,我媽是他們見過最善良的人,是活菩薩。
所以從小到大,街坊鄰居們看到我,總會熱情地打招呼。
我以爲,這就是人心換人心。
直到這天。
我下班後,準備跟往常一樣,來店裏幫我媽打下手。
卻在推開門的瞬間,看到我媽倒在飯館的地上,一動不動。
我整個人都懵了。
跌跌撞撞撲過去喊她,她沒反應。
我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打了120。
醫院搶救了很久,直到深夜,搶救室的門纔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