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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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組織親子露營，爸爸接到青梅的一通電話，丟下我們走了。
“糖糖妹妹沒有爸爸，很可憐，我得去陪她。”
媽媽追在後面喊了好幾聲，也沒能把他叫回來。
我和媽媽支不好帳篷，風一吹，剛撐起來的篷布又塌了。
謝綿星的爸爸過來幫我們釘好地釘，帳篷才終於支起來。
謝綿星蹲在我身邊，悄悄問我：
“你爸爸沒了？”
我點了點頭。
謝綿星想了一會兒，認真地說：
“我也沒有媽媽。”
“那我把爸爸借給你。”
“你媽媽做的小餅乾很好喫，也借給我，好不好？”
我點點頭，和她鑽進剛搭好的帳篷里拉了鉤。
後來，我們一起看螢火蟲，一起去遊樂場。
爸爸發現後，卻要求我們斷絕來往。
我學着爸爸離開時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
“謝綿星沒有媽媽，很可憐。”
“媽媽要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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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結束時，天已經黑透了。
媽媽一隻手提着溼漉漉的帳篷袋，一隻手牽着我走到門口。
客廳忽然傳來糖糖尖細的笑聲。
我心裏忽然有點不舒服。
媽媽拿出鑰匙，推開門。
客廳地毯上擺着一大堆積木。
糖糖穿着粉色公主裙，坐在爸爸腿上。
爸爸低着頭，正替她把一塊黃色積木扣到城堡頂上。
林婉柔坐在單人沙發裏。
她腳上穿着媽媽那雙米白色拖鞋。
手邊擺着媽媽最喜歡的杯子。
那是爸爸去年出差回來送媽媽的。
杯子上印着一隻閉着眼的小狐狸。
媽媽說，小狐狸和她一樣，喜歡曬太陽。
林婉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看見我們，她像是才反應過來，慌忙把杯子放下。
“蘇姐姐，你們回來了。”
她站起身。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杯子。”
爸爸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沾着泥的運動鞋上停了一下。
“怎麼弄得跟小泥猴一樣？”
我等着他問我露營好不好玩。
等着他說一句對不起。
可他只是皺了皺眉。
“快去洗洗，別把地毯踩髒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爸爸。”
“嗯？”
“你不是說要陪我露營嗎？”
爸爸的手還搭在糖糖肩膀上。
他神情裏沒有一點愧疚。
“糖糖下午突然害怕打雷，哭得厲害。”
“她沒有爸爸。”
“我總不能不管她。”
糖糖聽見這句話，往爸爸懷裏縮了縮。
林婉柔連忙紅了眼眶。
“阿川，都怪我。”
“糖糖這孩子從小就膽小，我一個人照顧她，有時候實在顧不過來。”
爸爸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你沒關係。”
他說完，纔看向我。
“你是男孩子，要懂事一點。”
我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餅乾盒。
謝綿星也沒有媽媽。
她害怕的時候，謝叔叔會抱着她。
可糖糖沒有爸爸，就能把我的爸爸叫走。
那我呢？
我明明也有爸爸。
可他從來不抱我。
糖糖看見了餅乾盒。
她從爸爸腿上跳下來，跑到我面前。
“這是甚麼？”
“餅乾。”
“我要喫。”
她伸手就來搶。
我往後退了一步，把盒子抱緊。
“不給。”
糖糖嘴一扁，立刻哭了。
“陸叔叔，他不給我。”
爸爸臉色沉了下來。
“陸聽瀾，給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
我說完，客廳忽然安靜了。
林婉柔的臉白了一下。
媽媽走過來，輕輕按住我的肩膀。
爸爸站起身。
“糖糖都叫你哥哥了，你讓她喫一塊怎麼了？”
“這是媽媽做給我和謝綿星的。”
“謝綿星又是誰？”
爸爸的聲音冷下來。
“謝臨川的女兒。”
我點點頭。
“她沒有媽媽。”
“所以我答應把媽媽的小餅乾借給她。”
爸爸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媽媽做的東西，憑甚麼給外人？”
我不明白。
糖糖可以搶走我的爸爸。
爲甚麼謝綿星不能喫媽媽做的餅乾？
“糖糖也是外人。”
我小聲說。
“啪！”
爸爸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糖糖嚇得哭得更大聲。
“你再說一遍？”
媽媽把我拉到身後。
“聽瀾累了，我帶他上樓洗澡。”
爸爸冷着臉。
“蘇晚棠，你平時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媽媽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是我沒教好。”
我被她帶進浴室。
溫水沖掉我鞋底的泥。
媽媽蹲在地上，替我洗腳。
我看見她的睫毛一直是溼的。
樓下傳來糖糖的笑聲。
爸爸不知道說了甚麼。
林婉柔笑得很輕。
像他們纔是一家人。
我忽然鼻子一酸。
“媽媽。”
“嗯。”
“你爲甚麼不跟爸爸離婚？”
媽媽手裏的動作停住了。
很久很久。
她都沒有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