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前世我替逃婚的長姐做了三年侯夫人。

死後,牌位上卻仍寫着她的名字。

活着時,我穿她尺寸的吉服,腰封勒進肋骨,疼得整夜不能睡。

死了後,侯府宗譜裏也沒有“沈令儀”三個字。

所有人都說,我能坐上侯夫人的位置,已經是天大的福分。

連裴硯也這樣說。

“名分已給你,何必爭這些虛字?”

後來我才知道。

他們從沒打算讓我做沈令儀。

他們只想要一個聽話的影子。

再睜眼,我回到替嫁前夜。

林氏把那件收窄兩寸的嫁衣扔到我榻前。

“明日你替你姐姐上轎。”

我摸着袖中截下的私奔盟書,笑了。

這一世,我不替了。

1

我回到沈府西跨院時,廳堂裏炭火燒得正旺。

門簾一掀,暖氣混着血燕的甜腥味撲面而來。

母親林氏正從內室出來,手裏端着一盅血燕,親自遞給陸景行。

陸景行坐在暖榻旁,見我進門,眼眶立刻紅了:

“令儀,你去哪兒了?”

“大表姐方纔心口痛,姑母叫我過來陪她順順氣。”

母親瞥見我,蹙眉問:

“大半夜往哪兒跑?傳話也不應。”

“車馬行。”

她動作頓住。

我抬眼看她:

“掌櫃說,沈家預支了四更出城的快馬溫車。”

陸景行捏茶盞的手明顯一緊。

林氏卻只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那又如何?”

“出城底賬裏有沈令柔,有陸景行,爲何獨留我明日上侯府的花轎?”

廳堂死寂了數息。

陸景行慌忙站起來,眼尾泛紅:

“令儀,你誤會了。”

“我真不知道姑母沒同你說清楚。”

“大表姐只是怕冷,又聽聞永安侯脾氣暴烈,一時驚悸,我纔想着送她去莊子上避兩日。”

“我同她清清白白,你千萬別多想。”

我看向他:

“我讓你說話了嗎?”

陸景行臉色霎時白了,

林氏立刻沉下臉:

“沈令儀!”

“景行好聲好氣同你解釋,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把寶源銀樓的當票拍在案上:

“母親,我也是您親生女兒,長姐日日用金絲炭,我連凍瘡膏都要靠繡活換。”

“如今侯府下聘的頭面,您全讓她兌成八百兩銀票帶走,卻逼我空手替嫁頂罪?”

她避開視線道:

“我哪顧得上這些小事?”

“可她四更出城的溫車,你記得。”

“八百兩銀票,你也記得。”

“連陸景行送她走,走哪條門,你都記得。”

她臉色沉下去:

“令柔身子弱,你不是不知道。”

“裴硯是戰場上S出來的活閻王,”

“你從小就皮實。”

“喫點苦,受點委屈,又不會要你的命。”

我喉間泛起一陣血腥氣。

陸景行拭淚道:

“令儀,都是我不好。”

“你別同姑母爭了。”

“若你實在介意,我不送大表姐了,我留下便是。”

從前每次沈令柔貪了我的東西,林氏都護着她,罰我跪祠堂。

果然,林氏立時擋在他身前:

“夠了,少拿話擠兌他們。”

我看向院外守着的八名護院,忽然不想爭了。

我解下腰間青玉禁步,擱在當票旁:

“明日的花轎,我不會上;這替身罪名,我也不背。”

林氏盯着青玉,臉色鐵青:

“沈令儀,你又發甚麼瘋?

景行孤苦,令柔是你長姐,我應過族老護他們周全,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沒有答話,

只摸了摸袖中尚儀局徐姑姑送來的回函:

【女官考選已入冊,明日卯時三刻至宮門驗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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