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他們見我閉了嘴,只當我剛纔是鬧脾氣,現在又變回從前那副聽話模樣。
陳建軍緊繃的臉鬆下來,語氣也軟了:
“知夏,你別多想。明天我就帶我爹孃過來下聘,彩禮按說好的給。”
我垂着眼,沒接話。
他也不再多留,轉身抬腳走出院門。
陳建軍一走,奶奶斜睨我一眼,冷哼道:“愣着幹啥?做飯去!”
母親扶着額頭喊頭痛,被父親攙回了屋。
我沒吭聲,拉着三妹四弟進了竈房。
我從籃子裏多摸了兩個雞蛋,又多切了幾片臘肉,一股腦下了鍋。
油香一冒,三妹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二姐,被奶奶發現要捱打的。”
“她只看端上桌的,不會數竈臺上的。”
我把熱騰騰的蛋和肉撥進兩個碗裏,塞到她手上,“快喫,喫完擦嘴。”
三妹眼圈一紅,卻沒再遲疑。
四弟捧着碗愣了半天。
我把筷子塞進他手裏,他才狼吞虎嚥起來。
我看着他,心裏發酸。
前世到死,四弟都沒好好喫過一頓肉。
晚飯端上桌。
奶奶拿起筷子,雞蛋和臘肉大半都撥進大姐碗裏,嘴裏唸叨:
“知春要去省城訓練營,天天費腦子,就得喫點油水補一補。”
“咱們老林家能不能翻身,全指望你這隻金鳳凰。”
大姐揚起下巴,慢悠悠夾起雞蛋:
“奶,您放心,我一定混出個樣來,絕不讓您失望。”
奶奶笑得滿臉褶子。
接着她給自己夾了幾片,剩下的一股腦撥給父親。
父親端起碗,又從盤裏扒拉出一小半,另盛了一碗:“你娘身體不舒服,我給她端過去。”
話落,他頭也不回進了裏屋。
我和三妹、四弟面前,只有一盆紅薯鹹菜粥。
大姐嚼着臘肉,斜我一眼:“有些人啊,鬧一場有甚麼用?最後還不得乖乖聽話。”
我低頭喝粥,沒理她。
飯後我拎着熱水,打算送進去給母親吃藥。
走到房門口,還沒抬手敲門,屋裏飄出來的對話猛地攥住我的腳步。
“快喫,這兩個肉包子是我今早去鎮上悄悄買的,別讓知夏他們幾個聽見。”
“知道了,小點聲,別讓知夏他們聽見了……”
隔着薄薄的門板,我僵在原地。
只覺得熱水桶的提手硌得掌心生疼。
我深吸一口氣,把熱水輕輕放在門口地上,轉身就走。
夜裏,土坯房的通鋪上,我跟三妹擠在一起。
油燈昏暗,三妹摟着我,壓着嗓子問:“二姐,你白天說不嫁,是真的嗎?”
我望着漆黑的窗外,腦子裏全是前世的畫面。
三妹熬成老姑娘,四弟被推進黑礦井,連具囫圇屍首都沒擡出來。
“是真的。”我低聲說,“我不光不嫁,還要帶你和四弟走,去鵬城討生活。”
三妹渾身一顫,,攥着我胳膊的手更加用力:“二姐……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我都不怕。”
我揉了揉她的頭,只覺得心裏暖暖的,“睡吧。”
第二天一早,我背起竹簍藉口上山打豬草。
一出門就轉身繞小路直奔村長家。
村長正在院裏劈柴,見我來了直起腰:“知夏?”
我壓低聲音:“叔,我求您件事。我打聽到鵬城有親戚在招工,想帶三妹四弟過去進廠做活,給家裏掙點錢。”
村長皺眉:“你一個姑娘家,帶着倆弟妹跑那麼遠?”
我咬了咬牙,“您放心,等我們掙了錢,一定出錢幫村裏修灌溉水渠。您就幫我這一回,千萬瞞着我奶奶,不然他們非把我腿打斷不可。”
村長盯着我看了半天,嘆了口氣:“你這丫頭,倒比你爹有主見。行,叔給你開。”
他進屋,拿出三張蓋着紅戳的介紹信遞給我。
“路上小心。出了事,別說是我開的。”
“叔,我記您這份情。”
我把介紹信仔細疊好,縫進衣服夾層。
才背起竹簍上山,割了滿了豬草才往家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