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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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各府的主母,個個都是S伐決斷,執掌中饋的能人。
唯獨我,最沒主見。
管事嬤嬤逮到下人盜竊,請示我該如何處罰,我擺擺手:“隔壁府怎麼罰就怎麼罰。”
二房嫌每月的月例太少,喫穿出行落人太后有失體面,我耳根一軟:“那就再添一點。”
後來,裴言鈺將救命恩人接進府,問我何以回報時,我尋思了半天回:“你安排就行。”
結果,他納柳如霜爲妾。
不到三個月,又當着闔府上下的面,要我交出管家對牌。
我頓時僵住了臉。
下一秒,就聽到裴言鈺的心聲:【我聽從祖命娶你爲妻,這些年也算夫妻和睦,卻總感覺缺點甚麼,直到遇見霜兒,才知何爲伉儷情深,可恨我不能給她妻名,只能予她妻權,但願你能沒主見到底,全了我們。】
他這是要寵妾滅妻?
可裴家能有今天全靠我。
人人以爲我沒主見,實則我是算盡天機的謀士。
上一世替人謀劃,耗盡心力而亡,今生只想腦袋空空,隱於後宅悠閒地活着。
誰知卻被當成草包了!
他敢寵妻滅妾,那裴家也該大運走盡了。
......
裴言鈺的話音剛落,一堂子的奴婢心聲頻出:
【讓一個妾掌家,侯爺這是要寵妾滅妻,這讓夫人日後在汴京城怎麼抬起頭來。】
【哎呀,夫人性子軟,一向沒主見,該不會連這種欺辱到頭上的要求都答應吧。】
【這柳姨娘了不得呀!入府不到三個月,就哄得侯爺替她奪管家權,以後我得留個心眼,盡心把她伺候好纔行。】
聞言,我始終面不改色。
將茶盞擱在桌面上,抬起眼皮看向裴言鈺。
“侯爺此話何意?”
裴言鈺眼神躲閃,可態度依舊堅定,說辭更是有理有據。
“霜兒雖出身軍戶,但才幹出衆,讀書、理賬、女紅、烹調樣樣精通,能力絲毫不輸給大戶小姐,定能替你管好家宅。”
談起的柳如霜好,他眉眼皆是濃濃愛意,心口更是一致。
“請姐姐放心。”還沒等我回駁,柳如霜就站了出來,姿態低如塵埃:“鈺郎讓妹妹管家,不過是心疼姐姐辛勞,妹妹這輩子永遠都只是妾,只替姐姐管家分憂,絕無半點僭越之心。”
她言語切切,看似無爭。
心聲卻暴露了野心:
【先奪權,再順位,只要這裴家後宅歸我管,保證你沈知微活不長,待你暴斃而亡那天,我自然能坐上主母之位。】
我紅脣勾起弧度,全程沒瞧她一眼,而是盯着裴言鈺好言提醒:“侯爺莫要忘了,老侯爺臨終前的囑咐。”
這輩子他不可負我。
只因爲,裴家的榮耀是我幫裴老爺子謀來的——
重生醒來,正逢亂世。
我沒像前世一樣,以天機換取謀位,而是隱身於幕後,爲裴老爺子出謀劃策,助他扶持新帝登基,得以策勳封侯。
當時裴言鈺年二十三,他自幼父母雙亡,是由裴老爺子撫養長大,品性溫良恭謙。
在戰亂之中,他奉命追S逃串的流兵,從逃兵手中救下受辱的婦女,替她們遮掩:“女子活在這世道本就艱難,無須再過多苛責,不然日子就更難過了。”
那時我便想,若能嫁給這樣的男子,一生相敬如賓,無憂無慮隱於後宅倒也不錯。
所以,我便主動求嫁。
裴老爺子爲了報恩,答應幫我隱瞞身份,也同意我嫁給裴言鈺,臨終時更是千叮萬囑,讓裴言鈺萬萬不可負我。
因爲他明白,以我的謀算定能讓裴家一路昌盛下去。
我也以爲,這輩子能隱於後宅,做個閒散的侯夫人。
但如今,怕是不能了。
“我自然沒忘,你用不着拿祖父的臨終遺言來堵我!”
裴言鈺厲聲呵斥,將桌上的茶盞掃落,濺得一地茶水。
“若不是你治家不當,我何須讓霜兒掌家,整個汴京誰人不知,你整日貪於享樂,管束下人靠效仿,仍由賬房肆意支出,作爲一家主母,無半點主見,裴家遲早得敗在你手中,縱使祖父還在世,定也會認同我的。”
他字字珠璣,道我不是。
二房媳婦也站了出來,力挺裴言鈺:“大哥所言甚是,大嫂您一向拿不定主意,不如讓柳姨娘掌家,還能落個清閒。”
內心卻竊喜:【大嫂你可別怪我,您平日雖待我不薄,可柳氏答應掌家後將城北幾家皇莊割讓給二房,這我哪能拒絕!】
原來她也被收買了。
可她估計不知,那幾家皇莊爛賬一堆,經常入不敷出。
不光是她,就連受我寬待的宗親族老都跟着逼我交權。
闔府上下,無人站我。
他們總以爲我胸無成算,殊不知是我用心良苦。
我讓下人效仿的,是隔壁書香世家的海家,一門五瀚林,家風清正嚴苛自然錯不了。
允許賬房用度超支,是不想讓二房積怨,導致兄弟鬩牆,更何況賬房每次超支,我總有辦法從其他地方將虧空補上。
至於柳如霜,她救了裴言鈺一命,孤男寡女共處一夜,同意納她入府,則是事已鑄成,不得不爲了保全裴家的名聲。
可他們眼瞎心盲,全瞧不出我背後的深意。
罷了。
既然他們想走死路,那我也不必再攔着了。
“行,就讓她管吧。”
我不想再多費口舌。
見我如此爽快,裴言鈺略感詫異,又意料之中地點頭,誤以爲我是爲愛妥協。
“我就知道,當年你能主動求嫁,定是情深難自抑,哪怕讓出管家權也甘願,你我夫妻並非無情,只是霜兒更得我心,當然我也不會不遵祖命,真棄你於不顧的,你儘可放心,侯府主母還是你,更不會少你一口飯喫。”
情深?!
我可沒那東西。
至於這口飯,別說裴家哪怕是皇家席面我也喫得起。
我笑而不語,沒再回應他而是直接起身走出了廳堂。
裴言鈺緊跟着站起身,但卻沒有追上來,而是牽起柳如霜的手,同全屋的下人交代:“從今日起,後院就交霜兒打理,哪個敢不聽從,我必定嚴懲不貸。”
“是,侯爺。”
“謹聽柳姨娘吩咐。”
風聲吹散了餘音,我站在迴廊上,仰頭觀望星象片刻,然後回到棲霞院,提筆寫下:
【三日後天降甘霖,可解南方久旱之困,五日後邊境胡人進犯,需提前布兵做好防守,七日後天降神女,附身於平西侯府後院之首,將可福澤天下。】
又將其預言廣而傳之。
當今S上深信天命所歸,等前兩個預言靈驗,到時定會屈尊親臨裴府,迎接神女降臨。
這侯府主母不好當,我得爲自己再謀個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