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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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墜湖醒來後,把夫君裴敘忘了。
他沒有逼我回憶,只說等北境平定,再回來與我重新認識。
七日後,前線送來他的死訊。
半年間,我翻遍舊信,也沒想起自己是否愛過他。
直到一個叫沈渡的郎中住進侯府。
他說受裴敘臨終所託,來替我治病。
他和裴敘一樣,愛喫蜜餞,說謊時會摩挲右手拇指。
但他和裴敘不一樣,他從不講我的過去,只問我今日想喫甚麼,夜裏是否還會驚醒。
第一百日,我對他說:
“想不起來的人,我不等了。”
“沈渡,我們試試吧。”
他卻當着滿堂賓客的面,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裴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原來戰死是假的,沈渡也是假的。
他只是想知道,忘記他的我,會不會愛上別人。
“你連我的聲音都認不出,卻肯嫁給一個認識百日的男人。”
“你愛了我十年,失憶一次,便能移情別戀?”
他下令把我沉進祭湖,爲“不貞”贖罪。
我低頭嚥下喉間的血。
也好。
反正這副身體,本就撐不過這個冬天。
......
滿堂賓客跪了一地。
沒有人敢抬頭看裴敘,也沒有人敢看我。
只有那張被撕下來的人皮面具,孤零零落在我的腳邊。
它仍舊是沈渡溫和清俊的模樣。
可方纔還會問我冷不冷的人,已經站在主位上,用看罪人的目光看着我。
裴敘屏退了所有人,將我逼到桌旁。
我扶住桌角,纔沒有倒下。
“北境的死訊,是假的?”
裴敘冷笑。
“臨終所託,也是假的?”
“那這一百日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替我診脈,陪我喫飯,守在門外等我睡着,也全是假的?”
裴敘的右手微微收緊。
片刻後,他說:
“我若不裝得像一些,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動心?”
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刺穿,鮮血卻只湧到喉間。
我低下頭,把它嚥了回去。
原來這一百日裏,他遞給我的每一碗藥,問過的每一句疼不疼,都不是因爲心疼。
只是試探。
“那侯爺現在知道結果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面具,輕輕放在桌上。
“還有甚麼要問嗎?”
這聲侯爺讓裴敘變了臉色。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方纔當着滿堂賓客,說願意嫁給沈渡的人是誰?”
“如今知道他是我,便連夫君都不肯叫了?”
他的力氣很大。
我蒼白的手腕很快浮出一圈青紫。
“你要我叫甚麼?”
我平靜地問。
“叫你裴敘,還是叫你沈渡?”
“他們不都是你嗎?”
裴敘眸中的怒火一滯。
我卻忽然覺得很累。
他篤定我背叛了他。
可他要的也不是解釋。
他只是無法接受,忘記他的我,沒有按照他的預想爲他守一輩子。
“來人。”
裴敘鬆開我的手。
“將她押回正院,三日後沉入祭湖。”
侯府族老在門外聽到聲音,小心勸道:
“侯爺,夫人失憶在先,又不知沈郎中就是您,此事或許還有誤會。”
“誤會?”
裴敘盯着我。
“她愛了我十年,卻只用一百日就愛上另一個男人。”
“若非我親自試她,我還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如此薄情。”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不過,只要你承認自己對沈渡動心是錯,發誓以後絕不會再忘記我,我便饒你一命。”
滿堂賓客都以爲這是莫大的恩賜。
裴敘也在等我跪下謝恩。
我卻摘下發間的白玉簪,放到他面前。
這是侯府歷代主母的信物。
“那麼我請求侯爺,撤掉我侯夫人的名號。”
裴敘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我又將腰間的主母印信解下,與玉簪放在一起。
“賬冊和庫房鑰匙,我會讓青黛送來。”
“族譜上的名字,也請侯爺一併劃去。”
裴敘死死盯着我。
“你寧願不做我的妻子,也不肯認錯?”
“侯爺既認定我不貞,我自然不配再佔着正妻的位置。”
我朝他行了最後一個妻禮。
“多謝侯爺這十年的照拂。”
說完,我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杯盞摔碎的聲音。
裴敘的聲音冷得發顫。
“你以爲這樣便能激怒我,讓我捨不得S你?”
我望着門外紛紛落下的雪。
“十年夫妻,到今日我才明白。”
“原來你最想要的,不是我愛你。”
“是我除了你,誰都不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