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真千金親女兒被找回來時,我特意換上了最體面的真絲旗袍。

可門外她頂着一頭五顏六色的頭髮,叼着棒棒糖,管我叫“老闆”。

我當場臉就黑了。

結果喫飯時假千金嫌棄菜鹹,她一腳踹向桌腿,

“愛喫喫,不喫滾。”

假千金嚇得紅了眼。

之後挺大肚子的小三上門要錢,丈夫和假千金勸我大度。

我紅了眼眶正想鬆口,她往我身前一站,

“誰敢伸手,我剁了誰的爪子,不信你們就試試?”

1.

養女林若若被我教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所以我以爲,親生女兒骨子裏也該是帶着幾分溫婉的。

可沒想到門一開。

門外的女孩挑染着熒光粉和湖藍色的頭髮。

嘴裏還叼着一根棒棒糖,耳朵上一排亮銀色的耳釘。

“你......”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把嘴裏的棒棒糖拿出來,衝我挑了挑眉,

“你就是給錢找我回來的人?老闆,挺闊氣啊。”

老闆?

我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身後的林若若趕緊上前扶住我的胳膊,聲音溫溫柔柔的:

“天吶,姐姐,你怎麼打扮成這樣就回來了?這也太......”

我的親女兒沈音,斜了林若若一眼。

“咋的?回個家還得穿晚禮服啊?”

林若若被噎了一下,委屈地看向我: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姐姐這樣,要是讓爸爸看見了,肯定會生氣的。”

提到我丈夫林建業,我心裏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已經和我說出差,整整三個多月沒回家了。

“行了,先進來!”

我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轉身往屋裏走。

沈音倒是半點不認生,大搖大擺地進了門。

爲了迎接沈音,晚飯時我特意讓保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沈音洗了手,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一條腿習慣性地踩在了椅子槓上。

我看得眉頭直跳,強忍着沒發作。

我拿起筷子,“喫飯吧。”

沈音也不客氣,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嚼得吧唧作響。

林若若坐在我對面,在碗裏挑挑揀揀,眉頭微微蹙着。

“媽,今天的清蒸鱸魚是不是有點腥啊?”

“還有這個排骨,味道太鹹了,我最近在控制飲食,吃不了這麼重口的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眼神若有似無地瞥向喫得正香的沈音。

“喫不慣就讓王媽重新給你做一點......”

我習慣性地順着她的話安撫。

話還沒說完。

“砰!”

沈音一腳踹在了桌腿上。

我嚇了一跳,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林若若更是驚呼出聲。

沈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愛喫喫,不喫滾。”

林若若眼眶瞬間紅了,楚楚可憐地看向我:

“媽......我只是提個意見,姐姐她怎麼能這樣......”

我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呵斥:

“沈音!你幹甚麼?你妹妹只是說句菜鹹了,你發甚麼瘋?”

沈音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桌上的菜。

“一桌子菜,沒動筷子就開始挑刺。”

“怎麼,這飯是給她一個人做的?慣的甚麼臭毛病。”

“你......”

我被她氣得渾身發抖,林若若已經哭出了聲。

沈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肉。

她喫得坦然,我卻氣得一口飯都喫不下去。

這就是我辛辛苦苦找回來的親女兒。

粗鄙、暴躁、毫無教養。

2.

第二天一早,我因爲昨晚沒睡好,頭疼得厲害。

下樓的時候,林若若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

看到我下來,她一臉關切。

“媽,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我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點點頭:

“有點頭疼,胃也不太舒服。”

“哎呀,那你可得多喝點熱水。”

林若若走過來,替我拉開椅子,

“媽,我今天約了別家千金去馬術俱樂部,你一個人在家好好休息哦。”

她說完,拎着我剛給她買的限量包包出了門。

我坐在餐廳裏,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失落。

就在這時,一陣拖鞋趿拉的聲音從樓梯傳來。

沈音頂着那頭五顏六色的頭髮走下來。

手裏還拿着手機在打遊戲,屏幕裏傳來“Double Kill”的音效。

她拉開椅子坐在我斜對面,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王媽,下碗麪,多放點辣椒!”

我看着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的火氣又上來了。

“大清早喫甚麼辣椒?你能不能有點女孩的樣子?”

她打遊戲的手沒停,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老闆,你管天管地,還管我拉屎放屁啊?”

“你!”

我氣得眼前發黑,胃裏一陣痙攣,忍不住捂住肚子,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沈音打遊戲的手頓住了。

她皺了皺眉,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怎麼了?”

“不用你管......”

她沒理我,直接伸手按在我的胃部,力道有些重。

“嘶——”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胃痙攣。”

她篤定地說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她沒回答,只是快步往外走。

十分鐘後,她拎着塑料袋回來,裏面裝着胃藥和一杯豆漿。

她摳出兩粒藥片,連同豆漿一起推到我面前。

“溫的,吃藥。”

我愣住了。

看着桌上的藥片,又看了看她那張寫滿不耐煩的臉。

“你哪裏來的藥?”

“跑去藥店買的,難不成還是我憑空變的啊。”

她重新拿起手機,繼續打遊戲,

“趕緊喫,別一會兒疼死在家裏,別人還以爲我謀S親媽。”

話雖然難聽,但我端起那杯溫熱的豆漿時,眼眶卻莫名有些發酸。

若若只會讓我多喝熱水,然後出門交際。

而像個小太妹的親女兒,卻在十分鐘內跑去藥店給我買了藥。

藥效很快發作,胃絞痛漸漸平息下來。

我看着對面打遊戲的沈音,心裏的冰山,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3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默默觀察沈音。

她確實粗糙。

喫飯吧唧嘴,能躺着絕不坐着,能坐着絕不站着。

但她也很真實。

家裏水管壞了,修理工還沒來,她捲起袖子,拿着扳手三兩下就修好了。

林若若的寵物狗把大廳的地毯尿髒了。

若若只會站在旁邊捂着鼻子喊王媽來收拾。

沈音路過,直接揪着狗脖子把它扔到了院子裏,然後拿拖把拖得乾乾淨淨。

“自己的狗自己不管,指望誰給你擦屁股?”

林若若氣得直哭,跑來找我告狀。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毫不猶豫地訓斥沈音。

但那天,我看着林若若那張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厭煩。

“行了,音音說得也沒錯,你自己養的狗,以後自己收拾。”

林若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被委屈掩蓋。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林若若似乎並沒有那麼單純無害。

真正讓我徹底改觀,並且把心偏向沈音的,是大姑姐來家裏的這天。

大姑姐一向看不起我,覺得我孃家沒背景,高攀了林家。

她坐在沙發上,端着茶杯,眼神挑剔地打量着沈音。

“哎喲,這就是剛找回來的那個丫頭?這頭髮染得跟個野雞似的,哪有半點我們林家人的教養?”

“弟妹啊,不是我說你,這種在外面野慣了的丫頭,就該送去規矩學校好好學學,別帶出去丟了我們林家的臉。”

我攥緊了手裏的茶杯,卻習慣性地嚥下了這口氣。

畢竟林建業一向聽他姐姐的,我不想惹麻煩。

林若若坐在大姑姐身邊,柔聲附和:

“姑媽您別生氣,姐姐她以前生活環境不好,慢慢教會好的。”

大姑姐冷哼一聲:

“骨子裏的劣根性,教得好嗎?”

我低着頭,覺得屈辱極了。

就在這時,沈音拿起一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老太婆,你是不是早上出門沒刷牙,嘴這麼臭?”

大姑姐猛地瞪大眼睛,手裏的茶杯都晃了:

“你......你叫我甚麼?!”

“叫你老太婆啊,耳朵也不好使了?”

沈音嚼着蘋果,嗤笑一聲,

“你算老幾啊,跑到我家來指手畫腳?我媽都沒說我,輪得到你在這兒放屁?”

“反了!反了!”

大姑姐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破口大罵,

“徐婉,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站起來道歉。

沈音卻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她轉過頭,

“規矩?這裏是我家。”

“你一個外人,跑到別人家裏指指點點,這就叫有規矩?”

“你再敢對我媽大呼小叫一句試試?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她身上帶着一種狠勁,大姑姐被她嚇住了,半天沒敢出聲,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客廳裏安靜下來。

沈音把蘋果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看了我一眼。

“老闆,你是不是傻?人家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還擱這兒裝忍者神龜呢?”

我抬起頭看着她。

突然眼眶一酸,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二十年了。

嫁進林家二十年,我處處小心翼翼,討好丈夫,討好婆家,甚至討好養女。

從來沒有人,像這樣擋在我面前,替我罵回去。

沈音見我哭,明顯愣了一下,慌忙地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塞給我。

“哎,你別哭啊!我最煩別人哭了!大不了下次我罵輕點行吧?”

我破涕爲笑,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4.

在這之後,我以爲一家人能好好過日子了。

可怎麼也沒想到,林建業突然回來了,並且旁邊還跟着一個大肚子的女人。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抽乾,“建業......這是?”

林建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半點愧疚,

“徐婉,既然你都在家,那正好把事情說清楚。”

他帶着那個女人走到沙發前坐下。

“這是嬌嬌。”

“她懷孕了,五個月了,去醫院查過了,是個男孩。”

林建業一直想要個兒子繼承家業,這也是大姑姐一直看不起我的原因。

“你......你在外面有女人?”

我聲音發抖,死死盯着他,“行了,別一副怨婦的樣子。”

林建業不耐煩地打斷我,

“我已經找律師擬好離婚協議了。”

“嬌嬌現在懷着林家的金孫,不能受委屈,她得名正言順地住進來。”

“不可能!”

我尖叫出聲,眼淚奪眶而出,

“林建業,我陪你白手起家,熬了二十年!你現在爲了一個小三和野種,要趕我走?”

“嘴巴放乾淨點!”

林建業猛地一拍桌子,“甚麼野種?那是我林家的根!”

“給你三百萬和一套市郊的房子,夠你下半輩子花了。這套別墅,我要留給兒子。”

三百萬。

林家現在的資產少說也有幾個億,他居然想用三百萬就把我打發了!

那個叫嬌嬌的女人嬌滴滴地開口:

“婉姐,你也別怪建業,要怪就怪你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林若若跑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了林建業和那個孕婦身上。

“若若!”

我抬頭看向我疼了二十年的女兒,

“你爸他瘋了,他帶了個小三回來要趕我走!”

我以爲若若會安慰我,或者指責林建業。

可她沒有。

她只是走到林建業身邊,喊了一聲:“爸。”

林若若轉過頭看向我,

“媽,其實爸爸想要個兒子也沒錯。”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林若若咬了咬脣,繼續說道:

“家業總不能沒人繼承吧?既然嬌嬌阿姨懷了弟弟,那也是我們林家的大喜事。”

“爸爸給你三百萬和一套房子,已經很仁至義盡了。”

“你簽了字,大家還是好聚好散,別弄得太難看,傳出去丟的也是咱們林家的臉。”

我的腦子裏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這就是我嬌生慣養、掏心掏肺疼了二十年的好女兒!

在金錢和利益面前,她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

“你......你這個白眼狼......”

我指着林若若,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建業滿意地看着林若若:

“還是若若懂事。”

嬌嬌也捂着嘴笑:

“婉姐,你看連孩子都比你看得明白,你就趕緊簽字吧。”

我被他們三個人圍在中間。

二十年的婚姻,二十年的母女情分,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

我閉上眼睛,眼淚絕望地滑落,“我籤......”

“籤個屁!”

緊接着,“砰”的一聲。

一個空易拉罐精準地砸在林建業頭上,可樂殘汁濺了他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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