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54個攝像頭!等老闆查房一開門看見滿房閃紅燈,肯定當場嚇傻!”
“到時候拍他慌神的樣子剪進整蠱短視頻,絕對爆!”
“真驚動了警察也沒關係,我們就說‘是課題實踐,跟老闆開玩笑的啦’,道個歉就完事兒!”
畢業課題討論會上,校花林茜提議全班去民宿偷裝仿真針孔攝像頭模型,
上輩子我拼命阻止,說私自安裝攝像頭違法,畢業不僅找不到工作,還要留案底。
沒人聽。
最後警方介入,林茜被開除後跳樓,全班把矛頭指向我,
說我毀了他們的“神作”,害死了她,網暴湧向我和家人,
我不堪重壓,從19樓一躍而下。
再睜眼,林茜剛把方案發進課題羣。
這次,我只字不提。
我也想知道,警察會不會把他們的視頻當成“神作”。
1.
課題羣直接被刷屏!
“茜姐牛批!這流量密碼直接焊死啊!”
“比那種拍個街景湊數的社會實踐,強一萬倍好嗎?”
“老闆一開門看見滿房閃紅燈的攝像頭,表情肯定直接裂開,還有比這更真實的真人秀嗎?”
“等視頻剪出來百萬播放打底,到時候找工作直接甩鏈接,不比簡歷好使?”
“我們班直接成全校名人啊,這畢業紀念太炸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漸漸發冷。
現在他們要把這場踩在法律紅線上的鬧劇,直接掛靠在我作爲第一責任人,牽頭的實踐課題名下,
還美其名曰「公衆防偷拍意識調研現場實驗」,
真要是捅了婁子,所有處分、留底的黑鍋,全得我一個人背。
我指尖敲着屏幕,在羣裏發了一段話:
“我不參與這次整蠱活動。就算是攝像頭模型,私自安裝在民宿房間,也涉嫌尋釁滋事,會造成店家恐慌,損害他人名譽。”
“真鬧到派出所留下處罰記錄,直接進個人檔案。”
“我們本來就是大專生,就業市場本來就窄,到時候考公考編政審直接不過,找工作背個案底,沒人敢要。”
“我拒絕參加。”
羣裏靜了一瞬。
隨即炸得比剛纔更兇。
“蘇晚你別上綱上線!模型而已又不是真的偷拍,這也能犯法?我買個攝像頭形狀的鑰匙扣是不是也要自首啊?”
“普法姐又開始普法咯,真能裝。”
有人跟着刷隊形:
“大家都一個班的,能別這麼掃興嗎?好好的創意潑冷水。”
“她就是怕擔責任吧,平時裝老實人裝慣了。”
“平常就當習慣老師的走狗了吧,真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我發小段豈的私聊彈了出來:
“蘇晚,天塌下來還有小爺我的肩膀給你扛!我追林茜快三年了!”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表現的機會!我必須支持她啊!算我求你了,給我個面子!”
我沒有回他,直接在羣裏再敲了一行字:
“我拒絕參加這次課題實踐,我不會碰任何攝像頭模型,也不同意你們把這次整蠱套進社會實踐課題裏,我會如實跟指導老師彙報情況。”
羣裏異常安靜。
林茜親自出來回了,語氣帶着點慣有的柔柔弱弱:
“晚晚,你好好想想,這多好的機會啊,你不想畢業就拿到好offer嗎?這個視頻爆了我們全班都喫香,別這麼不近人情嘛。”
我回:“我僅代表我個人,退出這次課題實踐。”
段豈直接在羣裏不留情面的回覆:
“退出?名單早就按全班54個人報給老師了,你說退就退?”
林茜緊跟着發了一份分工文件,
每個人名字後面都標了具體任務,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亮得刺眼:
蘇晚,課題負責人,第一間房放置攝像頭,
第一個出鏡拍攝,發現攝像頭的“反應戲”。
我直接發到羣裏:
“把我名字刪掉。”
林茜發了個可憐貓貓的表情包:
“大家別吵啦,攝像頭我都已經全款買好了。”
“到時候讓段豈給你送過去,大家好不容易有個爆火的機會。”
“你非要弄得大家都失去這次機會嗎?”
下面立刻有人搭腔:
“就是啊,課題備案本來就是你籤的字,你說不幹就不幹?到時候民宿定金退不了你賠?”
“耽誤我們畢業你擔得起責任嗎?”
“她就是端着,到時候直接塞她包裏不就行了,哪那麼多廢話。”
段豈又發了條私聊,語氣已經帶了威脅:
“虧我拿你當朋友,做朋友最重要的就是講義氣!”
“你太讓我失望了,到時候我直接去你家薅你!”
羣裏開始刷我的名字,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蘇晚必須參加!”
“咱們班必須團結!54個人缺一不可!”
“攝像頭我們幫你安裝!”
我真沒想到,21世紀法治社會,還能出現這種事情。
林茜的同桌白梔也私聊我:
“晚晚,你最善解人意了!茜茜爲了這個方案熬了三個通宵改腳本,咱們不能讓她的心血白費啊。”
我反覆看着“善解人意”四個字。
上一世,我善解人意,我怕她難過,怕大家記過有處分,
提前告訴老師,制止悲劇,可結果是我被網暴致死,
這羣人還在評論區刷我“罪有應得”。
羣裏已經有人刷:
“蘇晚不說話就是同意了”
“就知道她就是嘴硬”
班長李麗也出來搭腔:
“我查過豆寶了,模型而已,最多批評教育兩句,能有甚麼事?”
段豈接着發:“警察來纔好呢,那流量更高!被帶去問話都算社會實踐特殊經歷!”
有人跟着接話:
“50多個人呢,警察還能把我們全抓了?”
“我們都是應屆畢業生,警方肯定不會真抓我們的!我們可是祖國未來的希望!”
“到時候直接上熱搜,我們都成網紅了,在牀上躺着都賺錢!”
他們越說越興奮,好像已經看見百萬播放量、offer和粉絲往自己懷裏撞。
這一次我沒再解釋,指尖飛快點着屏幕,
把羣聊記錄、分工表、段豈的語音、白梔的私信,所有的內容全都截了圖,
分類存進加密雲盤,
還順便開了個雲錄屏,錄着羣裏不停跳出來的狂歡消息。
他們以爲人多就能逼我低頭,以爲法不責衆就能胡作非爲。
可惜啊,上一世我最蠢的事是想着怎麼救他們,
這一世保護自己纔是硬道理!
你們儘管鬧,我倒要看看,等警察來了,
你們吹上天的“神作”,到底是不是真的。
2.
林茜還把整蠱方案剪成預告,發了小紅薯和抖爸爸。
“大專生畢業課題終極整蠱計劃,倒計時三天。”
“全班54人集體裝攝像頭模型,整蠱民宿老闆,我們要做全網第一個喫流量螃蟹的畢業班。”
“年輕就是要敢玩!”
配圖是她買來的五十四個仿真攝像頭模型,紅色小燈閃得刺眼,
每個模型上都貼了姓名貼,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評論區沒半小時就爆了,有人蹲後續,有人勸她別鬧,
還有幾個沒頭像的新號追着問得特別細:
“民宿在哪條街?幾棟幾樓?甚麼時候開播呀?”
林茜半點警惕都沒有,全當成漲粉的信號,一條一條回得殷勤:
“家人們!動動發財的小手,關注主播!上高速不迷路!”
“明天下午三點準時去大勇民宿,到時候現場拍老闆反應,絕對炸!”
我把所有社交平臺的內容、評論,連同羣聊記錄一起截好圖,
先給指導老師張老師打了電話。
他聽完第一句話聲音都變了:
“54個學生要在民宿裝攝像頭模型整蠱老闆,還要直播?”
我說:“對,我把所有證據發您。”
張老師語氣很急:
“你先別跟他們起衝突,我馬上覈實情況。”
我發完截圖等了足足一個小時,再接到張老師的電話時,
他的語氣已經完全軟下來,甚至帶了點責怪:
“蘇晚啊,我已經瞭解事情的經過了,人家說那些攝像頭是課題道具。”
“他們只是想拍個防偷拍的科普短視頻而已。”
我冷笑一聲:
“拍科普視頻需要偷偷裝,等老闆來嚇他?需要在網上預告整蠱賺流量?”
張老師頓了兩秒,語氣沉了下來:
“你是課題負責人,要做的是協調同學關係,不是一上來就打小報告,搞得和同學關係都不好了。”
“全班54個人,就你一個人上綱上線,你有沒有反思過自己呢?”
我悄無聲息點開了錄屏:
張老師在電話裏的語氣越發嚴厲:
“蘇晚,別拿自己的情緒當正義,畢業課題是團隊的事,你一個人承擔不起毀掉它的後果。”
掛斷電話,我直接去了轄區派出所。
民警翻完我遞過去的材料,表情變得凝重:
“你們班54個人,打算在民宿裏藏仿真攝像頭嚇唬老闆,還在網上到處發預告?”
“而且還有幾個查不到底細的賬號,反覆追問民宿地址和我們到達的時間,我總感覺有人想借這個機會搞事。”
民警做了一份詳盡的記錄,告訴我他們會聯繫民宿所在地的同事,提前安排巡查,
還叮囑我明天照常進行課題實踐內容,儘量避免和同學正面衝突。
從派出所出來,我在班級羣公開表態並留證,
上面寫明我對這次整蠱計劃持明確反對態度,後續任何後果都與我沒有關係。
瞬間,微信羣炸了,全是衝我來的:
“蘇晚,你居然要去舉報自己班?你要是害得課題掛了,你負得了責嗎?”
“鬧着玩的事,非要上綱上線,至於這麼不給人留活路嗎?”
張老師在班級羣裏的發言也來了:
“畢業課題講究的是配合,班幹部要多考慮整體,少在內部挑事,維護好集體的節奏纔是關鍵。”
段豈把那段話轉給我,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自得:
“老師都看不下去了吧?你非要搞到衆叛親離才舒服?”
傍晚他直接堵在我家門口,叼着煙,站沒站相地朝我揚了揚下巴:
“明天我親把攝像頭給你,你必須照做。”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覺得陌生:
“我說了不參與,誰也別想往我包裏塞東西,否則我不客氣。”
段豈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往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
“蘇晚,你別不知道好歹,54個人缺一不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用力掙開他,聲音壓得平穩:
“你再碰我一下,我立馬報警。”
他握了握拳,最後鬆開了,退後一步,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
“行,你有骨氣。明天到了民宿,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配合。”
3.
出發前一晚,羣裏到凌晨還在熱火朝天地排分工,根本沒人在意我之前的拒絕。
“蘇晚排第一個,她是負責人,第一個進房間放攝像頭最合適,沒人會懷疑。”
“段豈負責開直播,林茜負責等老闆來的時候帶頭喊‘有攝像頭’,到時候大家一起附和,效果絕對拉滿。”
“大家都記着啊,老闆沒嚇哭之前不許說這是模型,不然流量就沒了!”
他們視若無睹的安排,彷彿我真的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一點,全班在學校門口集合,
林茜腳拿着3大箱閃着紅燈的仿真攝像頭,大家排着隊領,
段豈舉着手機開直播,直播間已經有快一萬觀衆了,彈幕刷得飛快。
“哇,茜茜女神真的太有想法了,愛了愛了!”
“蹲老闆的反應,等下要是嚇到摔了,我可要笑一年!”
領到我的時候,林茜拿起貼了我名字的那個攝像頭遞過來,笑得甜絲絲的:
“晚晚,你的。”
我沒伸手:“我不要,我不參加。”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旁邊的段豈立刻罵道:
“蘇晚你差不多得了,別給臉不要臉啊,大家都等着呢,你裝甚麼清高?”
我重複:“我說了,我不參加。”
周圍的笑聲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我,林茜趕緊出來打圓場:
“沒事沒事,先去民宿吧,晚晚可能還沒想通,等下到地方再說。”
林茜順勢把攝像頭收回去,給段豈使了個眼神,委屈地咬了咬嘴脣:
“是我考慮不周,晚晚不想參加就算了,大家別怪她。”
那語氣,倒像是我怎麼欺負了她一樣,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更不爽了。
坐大巴去民宿的路上,
白梔特意坐到我旁邊,舉着手機湊過來跟我搭話:
“晚晚你看,林茜剪的預告都十萬讚了,咱們這次說不定真能火呢?對了,你之前寫的課題初稿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參考一下。”
等她磨磨蹭蹭找藉口回到自己座位上,我立刻低頭檢查揹包,
裏面果然多了個沒貼名字的仿真攝像頭,紅燈還在閃。
我按下錄像鍵,把攝像頭從包裏拿出來,舉得高高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誰往我包裏塞的東西?”
“我說過,我不參加。”
“你們未經允許往我包裏放東西,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段豈臉色一下子變了,站起身就要過來搶我的手機:
“你拍甚麼拍?給我刪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車窗上,聲音冷了下來:
“你再碰我一下,我現在就讓司機停車,直接去派出所。”
周圍的同學都看了過來,段豈的動作僵在半空,林茜趕緊過來拉他,賠着笑對我說:
“晚晚對不起,是我們不對,你別生氣。”
我把攝像頭扔回她懷裏,當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紮帶,
把揹包所有拉鍊全部封死,每封一個就拍一段視頻,上傳雲盤。
段豈站在旁邊,咬着牙罵了一句:
“神經病,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虧我之前還覺得咱們是發小,有情分在。”
我沒理他,抬眼掃過車窗外路邊停着的一輛不起眼的私家車,
駕駛座上的人穿着便衣,手裏拿着個本子正在記東西,
看見我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之前跟我對接的民警,他們果然提前來了。
我懸着的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靠在車窗上閉着眼休息。
4.
大巴停在民宿樓下的時候,所有人都興奮得臉發紅。
林茜舉着手機走在最前面,不停跟直播間的觀衆互動:
“家人們我們到啦!等下我們會分散進各個房間裝攝像頭,老闆半小時之後會來查房,到時候我倒數三個數,大家一起喊有攝像頭,絕對有節目效果!”
彈幕刷得飛快,禮物飄個不停,林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段豈舉着另一個手機拍全景,
嘴還不閒着:
“大家別吝嗇禮物啊,等下老闆被嚇得喊出來,我挨個念ID感謝!”
有人在直播間裏問:
“要是真把警察招來了怎麼辦?”
段豈嗤笑一聲,對着鏡頭滿不在乎地說:
“怕啥?我們54個人呢,警察來了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大不了說是課題作業,拍個科普視頻而已,還能真抓我們啊?”
“最多教育兩句,那流量反而更高了!”
所有人都鬨笑起來,沒人覺得這是違法的,
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成網紅,拿着百萬播放的視頻去找工作,一路順風順水。
我揹着封死的揹包,走在最後面,林茜突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着我,眼圈紅紅的:
“晚晚,這是我們第一次大型課題活動,也是最後一次,你真的要和大家對着幹嗎?”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53雙眼睛齊刷刷盯着我,有嘲諷,有不解,更多的是不屑。
白梔小聲勸我:
“晚晚,林茜也是爲大家好,希望大家畢業都有工作!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段豈盯着我冷笑:
“以後同學聚會,沒人願意叫她。”
我看着林茜這幅白蓮花的樣子,想起上一世她跳樓之後,
所有人都說是我逼死她的,網暴的人往我家門上潑紅漆,
我爸媽出門都要被人指指點點,連班都上不了。
我平靜地開口:
“我不參加,你們要做甚麼是你們的事,後果自己擔。”
林茜的臉說變就變,她收起眼淚:
“行,那你好好看着我們是怎麼成爲百萬網紅的。”
段豈白了我一眼,罵了句“不識好歹”,轉頭就跟着大部隊往電梯走。
他們擠在電梯裏鬧哄哄的,還在排練等下要怎麼喊,
整層樓都是他們的笑聲,路過的住客都皺着眉看他們,
他們反而更得意,覺得自己是全場的焦點。
電梯門一打開,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走廊裏站着四個穿警服的民警,還有民宿老闆站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
林茜愣了兩秒,反而更興奮了,舉着手機對着民警拍:
“我靠!家人們,連警察都來湊熱鬧了!這波流量直接拉滿啊!”
她話音剛落,領頭的民警就走了過來,出示了證件,聲音嚴肅:
“我們接到羣衆舉報,有一羣學生計劃在民宿安裝仿真攝像頭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請所有人配合調查。”
所有人都傻了,林茜舉着手機的手僵在半空,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了。
段豈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梗着脖子說: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大學生,做畢業課題呢,那些都是模型,不是真的攝像頭!”
“是不是誤會,跟我們回所裏說。”
“全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