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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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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從小我就能看見每個人頭上的人設標籤。

三歲那年,爺爺辦家宴,爸爸帶着女祕書楚思薇登門。

她一進門就徑直坐上媽媽的主位,揉着腰嬌聲笑道:

“林姐不會介意吧?我跟陸總跑了一天項目,實在累壞了。”

我抬頭掃了一圈:爸爸頭頂亮着刺目的【渣男】,

媽媽頭頂浮着灰撲撲的【窩囊廢】,

而楚思薇頭頂正閃着金燦燦的【頂級撈女】。

我立刻晃了晃爸爸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大聲問:

“爸爸,渣男和撈女是甚麼意思呀?”

1

餐廳裏一瞬沒了聲。

楚思薇愣了片刻,眼圈立刻就紅了。

“萌萌還小,不懂事。”

“陸總見我今天跑項目閃了腰,才讓我坐近些方便照陸。”

“我絕沒有要越過林姐的意思。”

爸爸放下酒杯,眉眼沉得嚇人。

“蘇林湄,你平時就是這麼教女兒的?”

“讓她當着長輩的面胡說八道!”

我眨了眨眼,把手裏的奶酪棒放下。

“沒人教我呀。”

我看着楚思薇頭頂那串金燦燦的【頂級撈女】四個字,聲音又脆又響。

“昨天我在花園玩,聽見傭人阿姨們在假山後面說的呀。”

“她們說,楚阿姨就是想搶走爸爸的撈女。”

“爸爸,你們昨天鎖門是在玩捉迷藏嗎?”

爸爸的臉色瞬間鐵青。

楚思薇眼淚猛地一落,捂着心口站起來:

“陸總,別怪萌萌,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留下來喫飯惹人嫌......”

“夠了!”

坐在主位上的爺爺猛地一拍桌子,骨瓷碗碟震得脆響。

我仰起頭,看見爺爺頭頂正端端正正地懸浮着兩個威嚴的黑字【法官】。

爺爺冷冷盯着爸爸。

“你帶個祕書回家喫飯,我不攔你。但主次不分,就是沒規矩!”

他轉頭看向楚思薇,眼神像刀子。

“既然知道自己是個祕書,就該知道甚麼位置能坐,甚麼位置不能坐。”

“站起來,把位置讓給林湄!”

楚思薇的臉瞬間漲得紫紅。

她咬着脣,求救般地看向爸爸。

爸爸雖然心疼,但在爺爺絕對的威壓下,半個字也不敢反駁。

他只能硬邦邦地說:“還不快讓開。”

媽媽一直沒說話。

她安靜地走過去,在原本屬於她的主位上坐下。

我抬頭看了一眼,媽媽頭頂的【窩囊廢】標籤灰撲撲的,一動不動。

這頓飯喫得死氣沉沉。

散席後,爺爺去了書房。

楚思薇站在客廳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得像個小白菜。

“陸總,我只是個外人,留在這裏只會讓林姐和萌萌不高興。”

“如果大家這麼討厭我,我明天就向人事部遞辭呈,絕不讓您爲難。”

她說着便要轉身往外走。

爸爸立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誰準你走的?有我在,我看誰敢趕你!”

說完,他轉頭狠狠瞪向媽媽:“林湄,你鬧夠了沒有?”

“思薇爲了公司累出一身病,你連頓飯都容不下她?”

媽媽臉色發白,指尖微微蜷縮。

我立刻跑過去,一把抱住楚思薇的包帶,用力晃了晃。

“楚阿姨,你要走啦?”

楚思薇低頭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

“是啊,萌萌不喜歡阿姨,阿姨這就走。”

我歪着頭,指着她手裏那隻嶄新的愛馬仕。

“可是阿姨,這個包包是我昨天看見爸爸給你轉了五十萬買的呀。”

“你辭職了,包包還能還給我們家嗎?”

客廳裏又靜了。

爸爸抓着楚思薇胳膊的手,猛地僵住。

楚思薇的哭聲直接卡在了喉嚨裏,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我繼續補刀:“電視裏說,辭職要把公司的東西還回去。”

“阿姨,你先把包包放下再走好不好?”

爸爸的臉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楚思薇死死攥着包柄,指關節都泛白了。

走?她怎麼捨得走。

2

楚思薇沒走成。

她不僅沒走,還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我家的沙發上,陪着爺爺和爸爸喝茶。

她將剛纔那副柔弱做派收了個乾淨,轉而擺出一副女強人的架勢。

“董事長,陸總,城南那塊地皮的千萬級項目。”

“我昨晚連夜做完了企劃案,資方那邊已經鬆口了。”

楚思薇笑着給爺爺倒茶,餘光卻瞥向正端着果盤走過來的媽媽。

“其實我也挺羨慕林姐的。”

她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高高在上的悲憫。

“林姐每天在家裏養花弄草,帶帶孩子,不用風吹日曬。”

“哪像我,爲了幫陸總分憂,連軸轉了三天,累得連口熱飯都喫不上。”

“林姐這福氣,我是修不來的。”

爸爸聽得十分受用,看着楚思薇的眼神滿是讚賞。

他轉頭看向媽媽,眉頭又皺了起來。

“林湄,思薇在公司幫了我大忙。”

“你作爲陸家太太,平時也該多學學怎麼替男人分憂。”

“別整天只知道圍着竈臺轉。”

媽媽放下果盤,低着頭,一言不發。

我坐在地毯上拼積木。

抬頭看着媽媽頭頂那越發黯淡的【窩囊廢】標籤,心裏一陣發酸。

我把手裏的積木一扔,大聲說:“爸爸騙人!”

爸爸臉一沉:“萌萌,你又胡鬧甚麼?”

我爬起來,跑到媽媽身邊,指着楚思薇。

“楚阿姨賺的錢,都給自己買新衣服、新包包、新項鍊了。”

“可是媽媽的錢都給我買奶粉、買繪本,還給奶奶買很貴很貴的人蔘藥藥!”

我仰着頭,直勾勾地盯着楚思薇。

“楚阿姨,你每天花爸爸的錢打扮得漂漂亮亮。”

“媽媽爲了照陸奶奶和萌萌,連新裙子都不捨得買。”

“你憑甚麼說媽媽呀?”

“是不是因爲你不給奶奶買藥,所以你才覺得媽媽很閒呀?”

大廳裏瞬間死寂。

楚思薇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手裏的茶壺重重磕在茶几上。

爸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想開口訓斥我,卻被爺爺抬手打斷了。

爺爺放下茶盞,頭頂【法官】的標籤隱隱透出威壓的金光。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媽媽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袖口。

“萌萌說得對。”

爺爺的聲音不大,卻帶着絕對的審判意味。

“林湄嫁進陸家這幾年,伺候婆婆,照陸孩子,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沒有她在後方穩着,你陸景辭能在外面安心做生意?”

爸爸額頭冒出冷汗:“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甚麼意思,我心裏清楚。”

爺爺冷哼一聲,當庭宣判般直接拍板。

“既然林湄是陸家的主母,手裏不能沒有底氣。”

“明天讓律師過來,把陸家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資產和公司股份,全部轉到林湄名下!”

這句話一出,不亞於在平地扔下一顆驚雷。

爸爸猛地站了起來:“爸!這怎麼行!”

楚思薇更是身子一晃,差點從沙發上栽下去。

她費盡心機想把媽媽掃地出門。

結果爺爺這位“老法官”一句話,直接把陸家一半的江山塞進了媽媽手裏。

我看着楚思薇那張比吃了黃連還苦的臉,心裏樂開了花。

阿姨,你想搶錢?

門都沒有。

3

股份轉讓的事情敲定後,楚思薇安靜了兩天。

但我知道,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週末,媽媽在二樓衣帽間裏整理換季的衣服。

楚思薇不知甚麼時候上了樓,倚在門框邊,笑得一臉溫婉。

“林姐,我幫您一起整理吧。”

“我看您這幾件大衣都有些舊了。”

“正好過幾天陸總要去歐洲出差,我讓他順便給您帶幾件新款。”

她話說得好聽,腳下卻已經毫不客氣地走進了衣帽間。

我正抱着布娃娃坐在走廊的地毯上。

一抬眼,楚思薇頭頂原本的【頂級撈女】標籤。

突然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閃爍起來。

緊接着,標籤一變,化作了兩個賊眉鼠眼的黑字:

【小偷】。

我心裏一咯噔,立刻丟下布娃娃,輕手輕腳地走到衣帽間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衣帽間裏,媽媽正背對着楚思薇,站在高處整理收納箱。

而楚思薇站在梳妝檯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檯面上那個打開的首飾盒。

那是爸爸去年給媽媽買的生日禮物。

一枚價值三百萬的粉鑽戒指。

楚思薇左右看了一眼,見媽媽沒注意,飛快地伸出手。

將那枚鑽戒攥進掌心,然後極其自然地揣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裏。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驚。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指着楚思薇的口袋大喊起來。

“楚阿姨!你拿我媽媽的戒指幹嘛!”

我的聲音又尖又亮,瞬間穿透了整個二樓。

媽媽嚇了一跳,險些從凳子上摔下來。

楚思薇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結結巴巴地狡辯:

“歲、萌萌,你胡說甚麼,阿姨怎麼會拿你媽媽的東西......”

“你拿了!我親眼看見的!”

我跑過去,死死揪住她的西裝下襬。

“那是爸爸買給媽媽的生日禮物!你是個小偷!”

樓下的爺爺和爸爸聽到動靜,急匆匆地趕了上來。

“怎麼回事?”爸爸皺着眉問。

我紅着眼睛,指着楚思薇的口袋:

“爸爸,楚阿姨偷媽媽的粉鑽戒指,被我抓住了!”

爸爸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向楚思薇。

楚思薇眼淚瞬間決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陸總,我冤枉啊!”

“我只是看首飾盒沒關好,想幫林姐蓋上,怎麼可能偷東西?”

“萌萌一定是看錯了!”

爺爺拄着柺杖走進來,頭頂的【法官】標籤帶着鐵面無私的冷硬感,目光如炬。

“既然說沒偷,那就把口袋翻出來看看。”

楚思薇死死捂着口袋,哭得梨花帶雨:

“董事長,士可S不可辱,您這是在踐踏我的人格!”

“廢甚麼話!”

爺爺柺杖一頓,像法官敲響了法槌,直接吩咐身後的管家:

“去,把她的口袋翻過來!”

管家上前,強行拉開楚思薇的手,伸手進她的西裝口袋裏一掏。

一枚璀璨的粉鑽戒指,明晃晃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人贓並獲。

空氣彷彿凝固了。

爸爸的臉黑得像鍋底。

看着楚思薇的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懷疑。

“這就是你說的踐踏人格?”爺爺冷笑。

楚思薇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看着她頭頂那兩個灰暗的【小偷】標籤,心裏冷哼。

吃了這麼大的虧,她這隻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4

偷竊事件後,爺爺嚴令她不準踏入陸家半步。

可才過了一個星期,她就又上門了。

這次,她姿態放得極低。

手裏提着昂貴的進口水果,身後還跟着一個端着托盤的傭人。

“林姐,之前都是我不懂事,被豬油蒙了心,才做出那種糊塗事。”

楚思薇站在客廳中央,眼眶通紅,深深地給媽媽鞠了一躬。

“陸總已經狠狠罵過我了。我今天來,是專門向您賠罪的。”

她說着,親手從托盤裏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小心翼翼地走到媽媽面前。

“這是我託人弄來的百年野山參,親自熬了三個小時的雞湯,最補氣血。”

“林姐,您喝了這碗湯,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着那碗雞湯,眉頭微皺,沒有伸手去接。

我正趴在茶几上畫畫。

聽到動靜,我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只看了一眼,我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媽媽頭頂那個灰撲撲的【窩囊廢】標籤,突然像瘋了一樣飛速閃爍。

灰色的字體迅速剝落,滲出刺目的猩紅。

短短一秒鐘,標籤變成了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屍體】。

我猛地轉頭看向楚思薇。

她頭頂的【頂級撈女】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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