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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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出殯前一刻鐘，謝崇鄴站在她棺材前扔給我退婚書。

“聞人槿，你戾氣纏身、克親剋夫，不堪爲謝家婦。”

他又擁着野種白蓁蓁，

“蓁蓁明豔動人、知書達理，才配嫁我謝崇鄴。”

白蓁蓁動了動手腕，展示我娘留給我的玉鐲。

見我變了臉色，她躲到謝崇鄴身後，嬌嬌怯怯：

“姐姐，崇鄴哥哥與我定情多年，望你成全。母親在天之靈，定希望你找到合適的夫君。”

我笑了笑。

三年前背叛我的七叔公，如今墳頭草已經兩米高了。

所有人都等着我手刃謝崇鄴和白蓁蓁。

可我要慢慢折磨他們。

我將退婚書踢到火盆裏，冷眼看着謝崇鄴：

“婚約取消了。即刻帶着和你私通的野種，滾。”

......

火盆裏最後一片紙角蜷成灰，謝崇鄴的臉由紅轉白。

我爹先急了，指着我的鼻子罵：

“逆女！你在你娘靈前燒婚書，是要造|反嗎？”

我淡淡掃了一眼馮延：

“不過是個贅婿，我認你你纔是我爹，你有甚麼資格教訓我？”

馮延氣得渾身發抖。

我吩咐管家：

“常伯，老爺傷心過度糊塗了，扶回房歇着，請兩個大夫守着，沒我的允許，不能出院子。”

“是，家主。”

兩名黑衣長隨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馮延。

他跳着腳罵：

“我是你爹！你敢軟禁你爹——”

馮延被拖遠後，謝一掌拍在供桌上，

“聞人令儀屍骨未寒，你聞人槿就是這麼待客的？”

“族老呢？聞人家的族老都死絕了嗎！”

沒人接話。

滿堂賓客全都眼觀鼻，鼻觀心。

我勾了勾脣，

“謝老爺，二十年前臘月，滄州溫家一家三口，死在自家藥鋪裏，火從後院起，官衙定的是走水。那晚，你在滄州做甚麼？”

謝父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怒吼：

“血口噴人！你一個黃毛丫頭，也配審我？”

我驟然嚴肅：

“謝明宗，審你的是閻王帖。”

“來人，送謝老爺、謝公子出府。他們抬來的帛金輓聯，原樣擡回去，我娘靈前，不留髒物。”

黑衣長隨立刻圍了上去。

謝父被架出門時還在咆哮。

謝崇鄴倒是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他還不信，我真敢辦謝家。

夜裏，西跨院，帖庫。

鐵梨木的架子頂到房梁，一千三百張帖子，按年份存放。

常伯提着一盞氣死風燈走在前頭，從最裏一層取下一冊，雙手遞來。

謝家那張，帖上是我孃的字，瘦金，極穩：

“謝明宗涉滄州溫氏三口滅門案，船契三份、屍格兩紙，人證一。”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文淡：

“正主非謝明宗，線長，勿辦。”

原來，我娘壓了十年，不是保謝家，是沒查完。

“常伯，我娘查到哪一步了？”

常伯搖頭：

“夫人不讓老奴過問，只說正主藏得深，線要放長。”

“那就接着放。”我把帖子放回原位，“傳三件事。天亮前，將聞人家與謝家決裂的信送到全城世家；調滄州府二十年前的卷宗，溫家案，一字不漏；白蓁蓁偷走的玉鐲，三日後，我要它自己回來。”

常伯一一應下，頓了頓，從從懷裏捧出一個一尺長的扁木匣，雙手呈上。

“家主，夫人臨終交代過，此物不入帖庫，由老奴貼身收着。若有一日，有人拿她的死做文章，就把匣子打開。”

娘是七日前咽的氣，入殮時七竅流血。

按報喪的說法，是急症。

恐怕我孃的死沒那麼簡單。

我接過匣子。

鎖是沒有鑰匙孔的黃銅機關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