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翌日雪歇，我讓蘭心陪同我回了國公府。

府裏還是舊時模樣，廊下的梅樹開得正豔。

我不願在屋中枯坐，便循着熟悉的路徑，往父親的外書房去。

還未走近，便聽裏面傳來兄長壓抑的質問聲。

“父親，兒子實在想不通。陛下原本只打算廢去妹妹後位，降爲貴妃安置宮中。您爲何要以軍功求陛下，讓妹妹假死離開？一旦假死，她便要隱姓埋名，連家都不能回。”

我腳步頓住，指尖攥緊了袖中帕子。

是父親提出讓我假死？

父親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

“陛下一旦廢后，朝臣必會羅織罪名。她雖只是降位，污名卻要扣在沈家頭上，百年清譽便毀了。”

“衡兒，你是沈家最出衆的兒郎，十八歲領兵征討匈奴，立下大功。我不能讓你妹妹，毀了你的前程，更毀了整個沈家。”

“更何況陛下對那苗女並非沒有情誼，知微若與那苗女朝夕相對，難保不心生妒忌，犯下過錯。”

“她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風雪掠過檐角，捲起細碎雪沫落在我的髮間。

原來，不止是蕭景珩不要我了。

就連我的父親，也不願接納我。

我沒有再聽下去，默默轉身退離廊下。

雙腿像墜了鉛塊，好不容易纔回到小院。

蘭心連忙上來攙我：“娘娘，您不過出去散個心，臉色怎麼這般差？”

我抬了抬手，比出手勢：【無妨。】

一個時辰後，兄長過來了。

他拿了枚平安扣過來，眉眼和煦，卻始終不敢抬眼看我。

“知微，你從小膽小，每次雷雨天都害怕，自從去寺廟求了枚平安扣，你佩在身上便好了許多。”

“之前那枚，你不小心打碎了，哥哥又去給你求了一枚。”

他攤開手心，潤白的平安扣上刻着我的小字。

鼻尖有些泛酸。

我從小容易夢魘，雷雨天更是睡不安穩。

起初，兄長會在我院外守着，我才能安心睡下。

後來，兄長從軍，便不能時常哄我入睡，就去寺廟求了平安扣。

我伸手接過，打着手勢。

【多謝兄長。】

他輕咳一聲，似在斟酌用詞。

“知微，你的事哥哥都知道了，陛下也是爲你身體考慮，況且江南氣候溫潤，也適合你調養身體。”

“家裏也會爲你備好全新的戶籍文書，給你安排新的身份。”

“等你在江南安頓好，我和父親會去看你。”

他說着，聲音有些發顫。

兄長自小最疼我，可如今，在家族榮譽和他的前程面前，他也拋下了我。

我很想質問他們，爲何能這麼狠心？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甚麼可問的。

父親要保沈家清譽，兄長要顧前程，蕭景珩要救我的命，又想全了他對那苗女的心意。

他們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道理。

卻沒一個人問問，我是怎麼想的。

忽然間，我像是卸了所有力氣。

朝着兄長點了點頭。

見我點頭應允，兄長像是鬆了一口氣。

傍晚，蕭景珩派人來接我。

我上馬車後，父兄久久立在門外，目送我離開。

到了宮內。

蕭景珩一身黑色常服在等我，太監在他身後撐着傘。

雪又飄落下來。

遠遠的，我聽見太監壓着嗓子勸：

“陛下，娘娘回宮自有宮人照料，不必您親自等候，還請保重龍體。”

轎輦落下，蕭景珩上前，爲我披上狐裘大氅。

“你身體尚未痊癒，怎可私自出宮，若是染上風寒可怎生是好？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擔心？”

我攏了攏大氅，他身後，一個戴着白色帽帷的女子走上前。

聲音清脆靈動：

“好阿郎，這便是你的妻子嗎？”

我抬眼看向她，風吹開帽帷，露出一張妖冶靈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