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丈夫創業失敗那年，背了三百萬的債。

爲了保住公司名下我耗時三年研發的核心專利不被抵押。

我拒絕了他的破產提議。

接下三個外包項目拼命賺錢填窟窿。

他紅着眼眶說要去外地跑業務賺錢，絕不拖累我。

他的幾個好兄弟每次見我，都豎起大拇指：

“嫂子，野哥早點還清債務，每天就喫泡麪，你千萬別給他壓力。”

七年了，我們終於快還清債務。

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我捨不得買蛋糕。

下班路上被短視頻平臺推了一個同城直播。

標題是：【京郊千萬大平層，沉浸式開箱】

鏡頭掃過奢華的客廳，主播正採訪女主人：

“您先生對您真好，這套房子是全款拿下的吧？”

女主人嬌羞點頭：

“是啊，他說哪怕自己在外面喫泡麪，也不能委屈我和女兒。”

屏幕裏，那個正抱着小女孩在落地窗前拼樂高的男人。

正是我那“負債累累”的丈夫周野。

而彈幕裏瘋狂刷禮物捧場的榜一大哥和榜二大哥。

正是我那兩個天天勸我要“勤儉節約，體諒周野”的好兄弟。

原來我以爲的相互扶持，只是對我的一場算計。

......

“嫂子，野哥今天爲了拉投資，陪客戶喝到胃出血，午飯就啃了半個冷饅頭，你千萬別爲了過生日的事兒怪他啊。”

微信語音裏，段修竹的聲音充滿了心疼和誠懇。

我死死盯着手機屏幕。

屏幕上方，是段修竹剛剛發來的微信。

屏幕下方，是那個同城直播間的畫面。

榜一大哥“竹林聽風”剛剛砸下第十個嘉年華，屏幕上炸開絢爛的特效。

點開那個賬號主頁，綁定的背景圖，正是段修竹那臺顯眼的越野車。

直播間裏，主播正舉着絕版的樂高城堡，驚呼出聲。

“天吶，這套城堡現在炒到三十萬了吧？全城都找不出第二套。”

鏡頭順勢切到了落地窗前。

周野穿着那件我昨晚剛熨好的白襯衫，溫柔地把小女孩抱進懷裏。

他笑着看了一眼旁邊的女人，語氣寵溺。

“子衿喜歡，念兒也喜歡，再貴也值得。”

“賺錢不就是爲了讓她們娘倆開心嗎。”

彈幕瞬間被“絕世好男人”刷屏。

榜二大哥“雲生處”緊跟着發了一條彈幕。

“野哥這叫把錢花在刀刃上，寵老婆第一名。”

我認得這個號。

是周野的另一個好兄弟，宋雲生。

半小時前，宋雲生剛在我的朋友圈下面評論。

“嫂子，三十歲生日快樂，等野哥還清了債，絕對給你補一個盛大的派對，現在咱們先共克時艱。”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喉嚨裏像是嚥下了一把玻璃渣。

七年。

當初周野創業失敗，公司面臨破產清算，我爲了保住耗時三年研發的核心專利，主動背下了三百萬的債務。

這七年裏，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白天在公司寫代碼，晚上接私活做外包，連一杯二十塊的奶茶都捨不得喝。

周野每次看我熬紅的眼睛，都會緊緊握着我的手，眼眶發紅。

“清商，是我沒用，拖累了你。”

“你再等等我，等我跑出這條業務線，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信了。

我以爲我們在同一個戰壕裏，爲了同一個未來拼命。

原來在這個戰壕裏喫泡麪、咽饅頭、扛着三百萬大山的，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

我看着直播間裏林子衿那張嬌羞的臉。

她轉過頭，對着鏡頭溫婉地笑。

“其實我平時很節儉的。”

“只是周大哥總怕我委屈，非要把最好的都捧到我面前。”

“他說，女孩子的青春很寶貴，不能在喫苦裏熬壞了身體。”

一字一句，像極其綿軟的針，扎進我的耳膜。

我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機，撥通了周野的號碼。

直播畫面裏，周野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小女孩放回地毯上，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他拍了拍林子衿的手背，轉身走出了鏡頭。

幾秒鐘後，我這邊的電話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呼嘯的風聲，像是走在空曠的馬路上，他特意開了環境音模擬軟件。

“清商，怎麼了？”

周野的聲音透着濃濃的疲憊和沙啞。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還在外面跑業務嗎？”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歉意。

“是啊，剛見完一個投資人，沒談攏。”

“現在正準備去南城區的工廠碰碰運氣，那邊風大，我等會兒再打給你。”

我看着直播間背景裏，那片屬於京郊富人區的璀璨夜景。

南城區離這裏，足足有三十公里。

我握緊了手機，輕聲問：

“你喫飯了嗎？”

周野在那頭苦笑了一聲，聲音更低了。

“吃了，修竹給我帶了兩個包子。”

“清商，對不起啊，今天是你三十歲生日，我卻連個蛋糕都沒錢給你買。”

“你放心，等這個窟窿填上，我一定把欠你的都補回來。”

直播間裏，林子衿正端出一塊精緻的定製法式慕斯。

上面的三十朵翻糖玫瑰，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主播在一旁誇張地讚歎：

“天吶，這也太浪漫了！”

我看着屏幕，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是嗎？”

“那這兩個包子，味道好嗎？”

電話那頭的風聲停了一瞬。

周野似乎沒察覺出我的異樣，語氣依舊溫和。

“只要能還清債務，喫甚麼都香。”

“清商，外面風大，我先掛了，你早點休息，別太拼了。”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着回到直播鏡頭裏的周野。

他接過林子衿遞來的慕斯蛋糕，低頭吃了一口，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沒有去直播間拆穿他，也沒有衝去那個千萬大平層鬧。

我只是按下了手機裏的錄屏鍵，把整個直播過程一點點保存下來。

接着，我打開了和段修竹的聊天框。

按下語音鍵。

“修竹，謝謝你照顧他。”

“既然他今天這麼辛苦，那你能幫我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