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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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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姜令儀要押糧出海。

國師說,將心珠力量引進珠影甲,便能助她穿過風暴。

代價是取珠之人必須守在陣裏,一夜不能離開。

我拒絕了。

失去兩情之後,我的尾鱗已經開始鬆脫,連臨潮宮的水池都遊不完一圈。

裴照衡卻讓人把陣搬進我的寢殿。

“十萬將士在等糧,滄月,別在此時計較。”

“可以換條海路。”

“軍情你懂多少?”

姜令儀打斷我:

“我在海上拿命押糧,你不過躺在陣裏睡一夜,有甚麼資格說不?”

“難道你的命,比十萬將士的命都金貴?”

國師隨即端來一碗赤紅色的藥。

“鮫人受痛後,靈脈會自行閉合。喝下定魂湯,便能保持清醒,讓引珠陣運轉到天亮。”

我聞到濃烈的烈陽草氣味,立刻後退。

姜令儀接過藥碗,嗤笑:

“只是疼一夜,又不會要你的命。”

她一揮手,兩名侍衛立刻一左一右扣住我肩膀。

姜令儀掐住我下頜,將整碗藥強灌了進去。

我被嗆得劇烈咳嗽,喉嚨像被火燒般疼。

阿綃撲過來阻攔。

“不能喂!鮫人屬水,這藥會灼傷姑娘的鮫脈!”

裴照衡卻擋住她,沉聲道:

“只這一夜,等糧船平安通過風暴,朕會請最好的太醫替她調養。”

最後一口藥被強行嚥下,引珠陣隨之亮起。

灼熱的藥力撞上冰冷的陣光,我疼得蜷起尾巴。

阿綃臉色煞白,不顧一切地撲向陣眼,伸手便要拔出維持陣法的靈旗。

兩名侍衛立刻攔住她。

“陛下有令,糧船穿過風暴前,誰也不許停陣。”

我忍着疼抓住裴照衡衣袖。

“引珠陣會抽走我本源,那碗藥會逼着我清醒地疼到天亮。”

我仰頭望着他,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裴照衡,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至少,別讓我一個人疼到天亮。”

他看着姜令儀甲上漸亮的藍光,還是抽走了衣袖。

“朕去碼頭送她,你忍一忍,回來就好了。”

那一夜,我流了很多眼淚。

天亮時,池邊落了半盞珍珠。

可等到第二次開陣,我哭到一半,眼淚便停了。

不是不疼。

我仍能清楚地感覺到陣法鑽進每一寸骨縫,將維繫性命的本源一點點剝離。

只是胸口那股悲傷忽然接不上了。

我摸着乾燥的眼角,坐到陣光熄滅。

直到姜令儀凱旋那日,裴照衡出城十里迎她。

她坐上他的御馬,他將披風攏在她肩上。

滿街百姓喊他們天作之合。

阿綃急忙替我放下車簾。

“姑娘,別看了。”

我重新掀開。

那件披風,原本是我一針針縫的。

我知道這件事該讓我難過,也努力想從心底尋出一絲悲傷。

甚麼都沒有。

第三片鱗灰了。

當晚裴照衡來見我,見池邊沒有新珍珠,還笑着說:

“這回總算沒哭,令儀是在替朕做事,你早該這樣想。”

我問他,打完這一仗,能不能還珠。

他已經低頭去看新的軍報。

第四年,我開始不怕雷。

起初雷響,我還會驚醒,後來只剩身體本能地一顫。

再後來,閃電劈斷窗外的樹,我坐在窗邊,連躲避的念頭都沒有。

裴照衡因此撤了守夜的人。

“從前一到雨夜便纏着朕,如今總算敢獨睡了。”

我拉住他,告訴他那不是膽子變大。

“我在失去恐懼,下一次遇到危險,我可能連逃都來不及。”

他看了一眼我的魚尾。

“宮裏誰敢害你?”

三日後,姜令儀要催動珠影甲上的火陣,煉出軍船用的避水鮫紗。

陣眼仍設在我的水池邊。

我已經聞到焦味,叫人撤陣。

姜令儀反手鎖了殿門。

“陛下說你如今不怕火了,別又找藉口停陣。”

火舌爬上池沿,我下意識往後退,卻沒有恐懼催着我立刻逃。

就慢了那一下,尾鰭捲進火裏。

阿綃撞開側窗,拼命往我身上潑水。

我疼得抓住石沿,清楚地知道自己會受傷,卻生不出半分害怕。

裴照衡趕到時,半片尾鰭已經焦黑。

姜令儀卻抱住他手臂。

“她故意不躲,我也不想這樣。”

他蹲在池邊,先看了一眼尚未煉好的鮫紗。

“寧滄月,爲了逼朕撤陣,你連這種苦肉計都使得出來?”

我將第四片灰鱗伸到他面前。

他卻只讓太醫包好。

“傷養好前,不許再提還珠,令儀的船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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