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離婚後第214天，我主動給沈嶼發了一條消息。

“最近還好嗎？”

他隔了三分鐘纔回。

“還行，你呢？”

接着迅速又發了一條：

“我和若薇斷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盯着那行字，笑出了聲。

214天前，我親眼看見他和我的妹妹白若薇在我們的婚牀上糾纏。

被我撞破後，他慢悠悠推開懷裏的人。

點燃一支菸，笑得漫不經心：

“你別哭啊，又不是第一次。我只是嚐嚐新鮮，沈太太的位置還是留給你。”

“你跟了我十年，若薇又是你妹妹，別爲了這點小事鬧脾氣。”

他以爲我會像從前每次發現他出軌一樣，忍下不發。

可我只是安靜摘下手上的婚戒，留下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轉身離開。

他找了我214天。

我沒出現。

而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我主動聯繫了他。

我打字：

“有空見一面嗎？有事想跟你說。”

三秒鐘，他就回了。

“有有有，你定地方。”

我發了一條咖啡館的地址，垂眸淺笑。

其實我只是想當面告訴他。

我要結婚了。

1

星期三下午的咖啡館。

客人不多。

只有我和對面坐着的，神色不明的沈嶼。

良久的沉默後，他輕輕開口：

“你走後的第七天我就讓若薇從家裏搬出去了。”

“她鬧了很久，但我沒理。”

“你呢？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很輕。

小心翼翼地像對待一個很一觸就破的琉璃瓶。

我笑了笑，客氣地說了句還好。

然後打開手提包，想拿出那份提前準備好的請柬。

沈嶼忽然拉住我的手：

“其實那天你走後我就後悔了。”

“在一起十年，我才發現原來我根本離不開你。”

“雲初，你能不能原諒我？”

他眼神真摯地看着我。

我愣了愣。

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那種“你早幹嘛去了”的平靜。

我和沈嶼認識的第一天。

朋友和他打賭，說食堂有個勤工儉學的打飯西施。

他不信，看到我的第一眼卻悄悄紅了耳朵。

於是，接下來的一整年。

我四處打工，賺學費。

他每天守在我回學校的路上，就爲了能和我說兩句話。

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

第一次有人陪我過生日。

第一次看煙花......

全都是沈嶼帶給我的。

再後來，大學畢業。

他向我求婚，我答應了。

我做了他整整十年的沈太太。

他卻變了。

第一次被我發現不對勁，是他和新來的女祕書。

我慌了神，紅着眼衝到公司質問。

沈嶼想都沒想，直接通知人事將她調走。

然後在家跪了三天三夜，說自己只是一時迷了心，求我原諒。

我心軟了。

第二次，有人給我發了他和女明星在停車場的親密合照。

那是我和沈嶼的結婚的第五年。

我死了心，將離婚協議丟到沈嶼面前。

沈嶼立刻撕了，然後緊緊抱着我，像要把我融進骨血裏。

他說：

“雲初，想離婚，除非我死。”

再後來，六週年、七週年、八週年......

他每年出軌一次。

每年都求我原諒。

我哭過、鬧過、歇斯底里過。

他也從一開始的苦苦哀求，慢慢的，變成了能在我哭泣的時候笑出來。

然後說：

“雲初，行了，你不膩我都膩了。”

“反正離不了，差不多行了。”

因爲曾經真的愛，因爲捨不得交出去的真心。

我差不多了好幾年。

直到十週年那天，我再一次抓到沈嶼出軌。

在我們的婚牀上。

和我的親妹妹。

2

那天我特意買了花提前回家，想給沈嶼一個驚喜。

推開門，卻看到。

沈嶼和我親妹妹衣衫不整的摟在一起。

身體負距離接觸。

那一刻，我徹底瘋了。

我將鮮花摔在兩人身上。

把滿屋子的東西都砸了個粉碎。

沈嶼把白若薇護在身後，冷眼看着我的所作所爲。

最後我靠在梳妝檯上，全身發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咽玻璃渣。

我問沈嶼：

“爲甚麼？”

“爲甚麼在今天？”

“爲甚麼在我們的婚牀上？”

“爲甚麼......是我的親妹妹......”

沈嶼點了一支菸，吸了幾口。

沒有半絲抱歉。

“沒有爲甚麼，就是覺得她很像你。”

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一邊笑一邊流眼淚。

我又去看白若薇。

她還沒來得及穿衣服，整個人躲在沈嶼的懷裏。

察覺到我的眼神後，心虛地低下頭，支支吾吾：

“姐，你都忍了那麼多次了，爲甚麼我不行？”

我沒想到她會反問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爲甚麼？

因爲她是我的親妹妹。

因爲沈嶼是她的親姐夫。

因爲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背叛我，她不行。

我的理智斷了弦，撲上去想打她。

沈嶼用力推開我，我撞在門框上。

額頭上流血，肚子像被電鑽一樣疼。

而沈嶼不管我這些，他只是溫柔地給她穿上衣服，又穿上鞋，牽着她的手往外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聽見他還在哄她：

“你姐姐就這樣，過段時間就想開了。”

“我跟她在一起十年，她離不開我的。”

“我陪你去外面住幾天，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白若薇一愣，露出一個嬌怯怯的笑：

“嗯。”

那天，我在冰涼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晚。

直到保姆聞到血腥味嚇了一跳，才把昏迷的我送到醫院。

醫生說，我懷孕了。

但情緒太激動，孩子很不好。

問我要不要留。

我跟沈嶼結婚十年，他代代單傳。

這是我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孩子。

我不想要。

但做決定前，爸媽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3

我接通，眼淚比聲音先落下。

我想說，妹妹跟沈嶼在一起了。

想告訴爸爸，我現在在醫院，準備流產。

想跟媽媽說，我心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

可我還沒張口，媽媽的質問先出來：“雲初，沈嶼說你在家裏發瘋，是真的嗎？”

我愣了愣：

“媽，是他跟若薇在我們的婚牀上......”

“我知道。”

媽媽打斷我，接着頓了一下。

聲音低下去。

“其實不止我知道，你爸也早就知道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眼淚砸在病牀上。

“你們都知道？”

媽媽嗯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在我的心臟劃了深深的一道。

“你妹妹那個年紀，甚麼事都藏不住。”

“要沒有我跟你爸打掩護，早被你發現了。”

“去年元旦，你跟沈嶼回家，人都還沒坐下，我就拉着你出去買菜，你爸去給你買桃酥。”

“你以爲是我跟你爸想你了，其實是爲了給沈嶼和你妹妹創造條件。”

“那天晚上，你妹妹就跟我說，她跟沈嶼親了。”

“還有今年五月份你爸過生日，你出錢讓沈嶼帶我們全家去旅遊。”

“我在酒店拉着你陪我睡，其實也是故意的。”

“你妹妹早跟我說了，沈嶼約她去泡溫泉，今晚不回來。”

我斷了兩根指甲，眼淚淌了一臉。

“還有呢？”

媽媽沉默了，似乎是不忍心再說下去。

爸爸接過手機，聲音沉穩：

“還有這兩年，只要你跟沈嶼回家，我就讓你媽說想喫你做的菜，讓你一個人在廚房忙活。”

“但真實原因其實是我們都嫌你煩，怕你發現不對勁。”

“那爲甚麼現在要告訴我？”

我絕望地問。

電話那頭，爸媽對視一眼。

“因爲你妹妹也大了，她想堂堂正正地跟沈嶼在一起。”

堂堂正正？

我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們憑甚麼覺得，白若薇有資格堂堂正正？

爸媽一直偏心妹妹，我知道。

讀書時，妹妹一個月有五百的零花錢。

我只有十塊。

上大學，妹妹撒撒嬌就配齊了手機電腦，和同學到處旅遊。

我每天都在做兼職，給自己攢下一年的學費。

爸媽總說，我是大的那個，要懂事些。

我懂事了那麼多年，現在連丈夫都要讓出去？

我徹底崩潰了，關上麥克風嚎啕大哭。

爸媽沒聽到我的聲音，還在繼續說：

“雲初，你聽到媽的話了嗎？你妹妹還小，讓讓她。”

“沈嶼那麼好的男人，你妹妹不上，別人也會勾搭。”

“與其是別人，不如是你妹妹，聽媽的話，爸媽不會害你的。”

“想明白了就跟你妹妹道個歉，她被你嚇到，現在還在哭......”

我掛斷了電話。

醫生推門進來。

“想好了嗎？孩子留不留？”

“根據沈先生年初來做的體檢，他基因有問題，這可能是你們唯一的孩子，我個人建議你留下。”

我神遊般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到彷佛被砂紙摩過。

“不留。”

“打了吧。”

4

我一個人做完了流產手術。

甦醒後，又聯繫了律師，將早就準備好點離婚協議拿出來。

簽好字。

放到客廳的桌子上。

然後拉黑了所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到現在，已經過去了214天。

想起從前，想起從前，我睫毛很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最後還是歸於平靜。

我從他手中緩緩抽回自己的手，很客氣地說：

“都過去了。”

沈嶼以爲我還在生氣，眼神一暗。

“我也是你離開之後才知道，你懷孕了。”

“保姆說，你流了很多血，胎像很不好，那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我到處派人找你，也問了醫生。”

“醫生不肯告訴我，只說你走了，是個男孩。”

他兩眼猩紅。

“這些天，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其實根本就不喜歡你妹妹，我只是覺得她跟你很像，覺得刺激。”

“雲初，我知道你性子倔，肯定是想一個人偷偷生下孩子，然後報復我。”

“我接受你的報復。”

沈嶼伸手又想牽我。

“雲初，你帶着孩子回來吧。”

“我保證絕對不會亂來了。”

我看着他自我感動的樣子，微微皺眉。

決定直接說出來意。

“沈嶼，你誤會了。其實那個孩子我早就......”

“姐。”

白若薇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爸媽帶着她從門口進來。

妹妹兩眼紅紅，撲通一聲朝我跪下：

“姐，我知道錯了，我不知道你懷了沈嶼的孩子。”

“他爲了給你出氣，把我的錢斷了，還說要是孩子沒了絕對不會放過我。”

“姐，我求你帶着侄子回來吧。”

爸媽也像老了十幾歲。

“雲初，你怎麼不早說你懷了沈家的孩子，媽當初那些話都是騙你的，你回來吧。”

媽媽抹着眼淚勸我。

爸爸眼睛也紅了。

“雲初，你之前給我們買的房子也被沈嶼收回了，我們一家人現在無家可歸。”

“你帶外孫回來吧，爸和你媽的晚年全靠你了。”

沈嶼看着我。

“雲初，帶着兒子回來吧。”

迎着他們四人期待的眼光，我輕輕嘆了口氣。

終於從包裏翻出那枚大紅色的請柬，放到桌上。

“你們真的誤會了。”

“孩子我早就打了，還有......下個月初八。”

“沈嶼，歡迎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沈嶼、爸媽，還有妹妹的臉，一瞬間全都白了。